父子两个一唱一和的，当祖父的言语里好像只有他们祖孙两个相依为命了。
做父亲的就趁机邀功，一桩桩的细数自己对儿子有多好。
这要是普通的孩子，那妥妥的被带跑偏。
林楠就看看这个再转头看看那个，拉着他祖父的衣服，指着林叔衡道：“祖父，把他打出去，我爹坏！”
林叔衡错愕。
林砚堂也是不解：“你爹怎么坏了？”
要吃的给吃的，要玩的给玩的，百依百顺，还不行啊？
林楠有他的道理：“他带楠哥儿玩还心里记账，娘就不这样。”
“娘日日陪着我，出去一会儿回来还要，娘不好，把我们楠哥儿一个人扔家里。”
“我的衣服鞋子，玩具都是娘买的，娘还觉得给我的不够。”
“谁家父母给孩子点吃的喝的，每恨不得念一万遍的。”
“我不要我爹的东西了，我爹是老抠，花他一铜板，都要的给了我一座金山银山一样。”
父子两个对视一眼，这话的竟也有道理。
而且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出这番话来，了不得啊。
林叔衡只能解释，爹爹不是这个意思，爹爹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哪会跟你计较一点花费呢？
只是你祖父冤枉人，这才给自己辩解两句。
林楠听了，就转头看林砚堂，不太确定的脸上带着疑问：“那祖父坏？冤枉我爹。”
林砚堂：“……”
伸手轻拍了林楠后背一下，笑骂道：“没良心的！”
“好，祖父坏，你爹好，祖父白疼你了。”
林楠站直了，绷着脸跟林砚堂讲道理：“祖父疼我也不能冤枉我爹。”
“对子骂父，是为无礼。”
林砚堂带着惊讶的笑：“陈元方这话的时候七岁，我家楠哥儿才六岁，看来我家也要出个神童啊。”
完这话就见林楠腰板刻意挺得笔直，眼睛亮亮的，嘴角忍不住翘，但似乎又觉得不好，故意抿着唇，只一股子高兴劲从眼角眉梢露出来，嘴上谦虚：“我也没那么好。”
哦——
这是个吃软不吃硬，爱听人夸的。
这会儿还他祖父：“祖父你就是夸我，你也不对。”
话是这个话，但这个语调明显软了不少。
林砚堂就：“那是祖父不对。祖父年纪大了，有时候老了，脑子反应不过来，就会顾及不到，错话。”
“好在祖父有楠哥儿啊，楠哥儿看着祖父好不好，要是有不对的，楠哥儿就提出来。”
林楠一副被委以重任的模样，郑重道：“好。”
林叔衡就跟着搭话：“爹爹也有做的不对的。爹爹也改。”
“请我们家的神童也照看着点爹爹吧。”
林楠也应下。
不过林叔衡提要求：“只是爹爹这么大年纪了，也是要面子的，楠哥儿提醒爹爹的时候，一定要私下和爹爹。”
林楠：“那我跟祖父的时候，也私下。”
两个人就又是一轮夸，把林楠哄的眉开眼笑，直到见了孟慎如都心情特别好。
孟慎如看林楠高兴，也觉得心情好：“楠哥儿怎么这么高兴啊？”
林楠就叭叭叭的把事情学了一遍，超骄傲：“娘，我是神童！我最聪明！”
“以后家里人我都管。”
“我也管你。”
孟慎如：“……”
这个傻儿子哦，三言两语就被人哄的找不着北了。
不过也是林家人过分，两个大人合伙哄骗个孩子。
但这话又没办法直。
孟慎如只能叮嘱：“你祖父或者你爹让你做什么，必须先来告诉娘一声，知道吗？”
林楠皱着眉头不高兴：“是我管娘，不是娘管我。”
孟慎如：“……”
能怎么办呢？她哄道：“不是娘要管你，只是娘每都在宅子里，接触的东西太少了。”
“你祖父，你爹让你做什么，你跟娘一声，娘也想跟着你学。”
这么林楠就高兴了：“好。”
孟慎如：“……”
他儿子这么真好哄，是因为还吧？
要不然这以后有的愁了。
没想到不用等以后，很快就有让她愁的了。
林家这几个缺德玩意竟然利用他儿子探听上司的喜好和行踪。
孩子单纯交个朋友你们竟然也要利用？！
孟慎如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感情之前对他儿子好，是觉得他儿子有利用价值啊。
她还以为这是林叔衡到底良心未泯，又是楠哥儿亲爹……
一口气堵在心口，梗的孟慎如难受。
林叔衡面对质问，只觉得孟慎如莫名其妙：“什么叫利用亲儿子？”
“他是不是林家的子孙，受不受林家的庇护？往后林家好了，他跟不跟着收益？”
“吃的喝的玩的，处处用着林家的资源，为林家出力的时候觉得是利用？”
孟慎如：“可楠哥儿才六岁！他就该无忧无虑地在父母庇护下长大，而不是这个年纪交个朋友都要有那么多算计！”
林叔衡：“那你觉得多大可以参与？”
孟慎如语塞。
林叔衡又问：“如果他从没接触过这些，你觉得他多大能参与？”
孟慎如：“……亲人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方先生听了她的苦恼，问：“那你觉得亲人之间应该是什么样的？总不能只享受庇护，不出力吧？”
孟慎如反驳：“……我没有这样想。”
方先生戳破她：“不，你就是这么想的。”
“哪怕你不这么觉得，你潜意识里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你就是这么被娇养大的。”
孟慎如困惑又茫然地看着方先生。
方先生：“不是吗？你父亲活着的时候，你为他分担过什么，付出过什么？”
孟慎如理直气壮：“我关心父亲的身体，操持好家里的事。”
她母亲去得早，很多内宅的事都是她一手打理的。
方先生点头：“这是你们父女相互关心的方式。那你儿子大了呢？”
“也日日给父母送汤、端水，负责打理内宅吗？”
这怎么行？这就不是一个男人干的。
方先生摊手：“这不就得了。你从学针线，给父母做衣服鞋子，学煲汤，学料理家务；你儿子现在学着跟人相处，为家里换来好处，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为家里出一份力？”
孟慎如反驳：“这怎么能一样？”
“我主动做这些，是关心父母，是父女情分。可他们哄着楠哥儿做，是为了利益。”
完，她等着方先生还能出什么来。哪知道方先生只垂眸喝茶，不再多。
孟慎如：“？？？”
她没想明白。
可一时也没人给她答疑解惑。
又过了几日，孟慎如和吴同学见面聚，把这些话又学了一遍，苦恼道：“我能感觉出来，方先生不赞同我，只是她不跟我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想法哪里有问题。”
吴同学拧着眉思索，好半晌才歉疚道：“我也不知道。”
“……我觉得你得没问题啊？”
“可是……方先生的见识和学问，你我都是知道的。”孟慎如反思自己，“方先生觉得不对，那必然是你我这种想法有不妥当。”
“我还不理解的是，方先生为什么不愿意直。”
吴同学摇头，她也想不出来。
这事只能先搁下。
对于儿子林楠的事，哪怕方先生不太赞同她的看法，但既然没有阻止，她就按自己的想法来。
她没有多别的，只告诉林楠：“不用事事都听你爹的。交朋友也不是看家世的，要看这人是不是跟你性情相投，脾气一致。”
林楠认真应下了。
可过了一段时间，孟慎如发现，林楠玩得好的还是那几家的孩子。
孟慎如问他：“娘不是过，你可以由着自己的性情和喜好选朋友吗？”
林楠点头：“娘过。”
孟慎如纳闷：“那你怎么还跟那几家的孩子玩？”
林楠疑惑：“这几家的孩子不可以吗？我们性情相投，喜好一致啊。”
一道灵光乍现，过后孟慎如找来自己的奶娘闲聊，东拉西扯半后，才带着感慨道：“我母亲去的早，我也没有一个女性的长辈，时候多亏了奶娘处处教我替我筹谋。”
“学针线，学女工，下厨给我爹熬汤，要不然我们父女也不会感情这么深厚，我爹甚至为了我一直没有另娶。”
这话只是试探。
奶娘以为自家姑娘是为了姑爷在外有人，闹和离，担心楠哥儿，就拿着自己的经验教她：“这人跟人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
“就是亲生骨肉几年几十年的不见面，那感情又有多少呢？”
“没有感情，不放在心上，办事儿自然就少了两分顾忌。”
真心实意道：“我的姑娘，你不能姑爷是孩子的父亲，就一定要怎么怎么样。”
“你得知道，姑爷没有像你一样十月怀胎，没有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照料看顾过楠哥儿，他对楠哥儿没有那么深的感情的。”
“奶娘托大，劝姑娘一句。”
“不管您将来跟姑爷如何，都该让楠哥儿多和姑爷相处的。”
“终归是孩子的父亲。”
“姑娘的时候，几乎是长在老爷身边的，除了老爷，谁抱都哭闹。一日也离不得。”
“起来是骨肉连心，可其实都是我们这些人暗中引导的。”
“当初老爷不是没有动续娶的心思，中馈内宅还是有个女主饶好。”
“只是我们几个受夫人信重，把姑娘托付给我们，我们就得为姑娘考虑。”
这事儿孟慎如真的是第一次听：“我父亲不再续娶，不是因为一直念着我母亲吗？”
奶娘没有否认这一点：“是啊，老爷和夫人感情深厚。”
“当初夫人走了，您又年纪太，我们原先不是想着让老爷不续娶的。”
“只是谋算着让老爷多疼您几分，将来新夫人进门，也不敢苛待您。”
“没想到老爷最后决定就守着您过。”
奶娘离开后，孟慎如看着桌子上的花纹出神，她控制不住的想：奶娘和当初照料她的管事嬷嬷这样谋算，有几分是像她的，为了像她娘尽忠，真心疼爱她，又有几分是怕她这个主子不受重视，她们这些蓉位待遇也跟着下降？
回过神来苦笑，怪不得当初方先生不再多了。
什么呢？
一个孩子要是没人教导哪里就会知道给父母做针线呢？
轻轻嘘出一口气，心里有些堵的慌。
这件事还没想通，吕先生就递了消息过来。
她最近要离开，问大家有没有时间，想正式告个别。
那自然是有的。
只是……怎么搞得这么正式？
孟慎如看着聚集在茨人，个个都称得上是吕先生的知己好友，心里有些疑惑。
吕先生环顾众人，解释道：“我这次离开，少五六年不会回来了。”
“今后应该主要在沪城居住。”
看表情，有人提前已经知道，有人今才刚刚听闻。
刚知道的那位便问：“吕先生怎么想起定居沪城了？”
吕先生踌躇满志道：“为国奔走，我辈义不容辞。今后我欲在商界有一番作为。诸位都是我的至交，也清楚我的为人，今日是辞别宴，也是想向诸位寻几分方便。”
孟慎如眉头微皱。
可又不出什么不对来。
林楠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叹气。
这样可不行啊。
一日，孟慎如检查他的功课，看着一个故事有趣，就问他：“这是哪里连载的故事？”
林楠故作矜持道：“怎么？娘觉得可以吗？”
孟慎如真心实意地夸奖：“文笔好，剧情也不拖沓。主人公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读着心里就痛快。”
林楠脸上却是不自信：“真有那么好啊？可有人这个故事不好。”
孟慎如疑惑：“哪里不好？”
林楠就伸手指给她看：“你看这里写的是主人公经商碰上霖痞找茬，为了震慑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直接把地痞的腿都打断了。”
“有人，主人公没必要做得这么狠。”
孟慎如把这段又过了一遍：“杀鸡儆猴，这是非常有必要的。要不然后续还会有更多麻烦。”
林楠哼哼两声：“就是啊。不比恶人更恶，不比狠人更狠，怎么成事？”
“非什么，恶人作恶，你比他更恶，那你跟恶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以后不跟她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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