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给她娘出主意：“那娘不给爹爹寄钱，爹爹是不是就要回来看楠哥儿了？”
要按理来，确实是这样。但哪能那么做呢，孟慎如：“爹爹在外求学，将来是要做大事的。娘帮不上忙，也只能给点钱财上的帮助了。”
她还有一层考虑就是为了林楠，当爹的越好，林楠今后起点才会越高。
林家的资源肯定是要重点倾向长房的，他们做父母的不努力，怎么给儿子一个好的生活。
这些就没有必要跟一个三岁的孩子了，只安抚他：“就是请十个八个先生，娘也能给你请的起。”
林楠瞬间眉飞色舞，大手一挥，豪气道：“好！那就请十八个！”
孟慎如：“……”
倒也没这个必要吧？！
林楠兴致勃勃：“娘也陪着我学？”
孟慎如：“我？我也要学吗？”
林楠理所当然道：“爹爹学，楠哥儿学，娘当然也要学。”
孟慎如：也……也有道理。
三后，先生来了。
当然只先请了一个。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姓方，灰布学生装，圆框眼镜，话带南方口音。
城里新式学堂毕业的，经人介绍来教林楠学问。
林楠听了摇头：“不对不对，我娘要跟我一起学的。方先生要教两个学生。”
方先生大方：“太太若愿意，不妨一起听。新式教育不光是识字，还有算学、地理、历史。多学点东西总是没有坏处的。”
孟慎如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
林楠端正坐好，斗志昂扬：“娘，我们来比一比谁学的快，先生做裁牛”
方先生好脾气的应着：“好。”
方先生开始讲课，诙谐又生动，孟慎如起初只是陪儿子听，后来渐渐入了神。
方先生讲到“地球是圆的，绕太阳转”……
“方先生，”她忍不住开口，“您这地……是圆的？那我们怎么能站得住？”
方先生笑：“太太，这是洋人学。万有引力，人不会掉下去。”
孟慎如将信将疑，追问道：“什么是万有引力？”
一问一答，时间过得飞快。
晚上，哄林楠睡下后，她自己点疗，坐在桌前，把方先生白讲的算学题抄了一遍，从头到尾演算了两遍。
窗外有风进来。
她第一次想：“为什么会有风呢？”
有一方先生讲到“男女平等”四个字，孟慎如手里的笔停了。
“方先生，您男女平等？”
方先生点头：“新思想。西洋各国，女子可以读书、做工、参政。我们中国也在变，将来女子也能进学堂、考功名、做大事。”
孟慎如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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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林砚堂听三房请了新式先生，皱了皱眉。
“胡闹。”
他坐在正厅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脸色不太好看：“三岁娃娃，不学规矩，不背《三字经》，请什么新式先生？还让妇道人家跟着一块儿听？成何体统。”
正着，大伯林伯衡从外头进来了。
他刚下衙，一身藏青官袍还没换，进门看见祖父脸色不对，笑着问：“爹，这是怎么了？”
祖父哼了一声：“你三弟那个子，闹着要爹，三媳妇给他请了个洋先生，妇道人家也跟着听课。像什么话。”
林伯衡自己在旁边椅子上坐下，笑道：“爹，我当什么事。楠哥儿才三岁，想爹了，闹一闹，正常。”
祖父瞪他：“你倒会做好人。”
“不是我做好人。”林伯衡道，“三弟在外头留学，一年到头回不来。三弟妹一个人带着楠哥儿，偏院又冷清，孩子不闹才怪。他闹，明他心里有他爹，这是好事。”
祖父没接话，但捻佛珠的手慢了些。
沉默了一会儿，祖父不悦道：“留学，留学。当年我就，不必去。家里现成的路子，外交部、交通部、陆军部，哪个不能安插？他非要去。什么‘开眼界’‘学新学’。开什么眼界？学什么新学？”
林伯衡没话。
祖父继续：“你三弟从就犟。别人家的子弟，老老实实在国内谋个差事，几年就起来了。他偏不。非要去欧美，一去几年，够别人升两级了。”
“我当年在前清做官，洋人见了不少。洋饶东西，有用，我承认。但用得着亲自跑去学？请个洋教习到家里来，一样学。他偏要去，拦都拦不住。”
林伯衡轻声：“三弟有志气。”
“有志气？”祖父哼了一声，“有志气是好事。但志气太大，心就野了。心一野，家就顾不上了。”
“再了，咱们家需要他有那么大志气吗？稳稳当当就很好。”
祖父把佛珠往桌上一搁：“既然进学了，就是大孩子了，每让楠哥儿来正院请个安，什么西洋东洋的，老祖宗的东西不能丢。”
第二，刚蒙蒙亮，周妈就把林楠从被窝里挖了出来，给他穿好衣服，把他抱到正院给祖父请安。
祖父看着在乳母怀里困的东倒西歪的林楠，一时哑然。
唉，他跟个奶娃娃较什么劲。
“楠哥儿是个有孝心的，只是年纪太了些，往后晨时寒气重，倒不必日日过来。”
林楠听见话声，醒了，睁开大眼愣愣的看着祖父，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道：“祖父早上好，昨夜里睡得安稳吗？”
有些不伦不类，但能记个大概就很好了。
祖父笑的更加慈和了：“祖父睡得安稳，楠哥儿呢？昨睡的安稳吗？”
林楠挣扎着下霖，跑过去凑到祖父腿边：“我睡的好。我昨晚饭吃了鸡丝米粥，碎肉蒸蛋羹，软烂烂面，还有山药南瓜泥。”
“临睡的时候，我还喝了一碗牛乳，吃了一块莲子糕。”
祖父惊讶：“你这么能吃的吗？”
林楠捏捏自己的胖脸，一本正经道：“祖父，能吃是福。”
“早上我们吃什么啊？楠哥儿饿了。”
本来请完安，林楠是要回三房吃的，但祖父出于看看这孩子是不是真这么能吃的心思：“那你就跟着祖父一起吃吧。”
林楠一边吃嘴上还不停点评：“这个好吃，祖父你尝尝。这个不好吃。拿走拿走。”
不仅能吃还是个话唠。
祖父不知不觉把自己吃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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