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芹失魂落魄地回了知青院。
一进门,吕建明就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哟,怎么着?知道人家高学文跟李秀禾要办喜事了?”
“往那边跑又怎么样?巴心巴肺的,人家还不是看不上你?”
“谁看不出来你是喜欢高学文啊?结果呢,你倒贴人家都不要。我都替你臊得慌。”
然后一副“我大发慈悲”的施舍道:“不过,看在一场长大的情分上,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要是求求我,我娶了你,也不是不校”
沈玉芹面对这种明晃晃带着羞辱的话,语气却很软,哪怕她嘴里:“用不着你可怜我。”
她觉得吕建明是因为还喜欢她,才这些,是一种笨拙的口是心非的安慰。
如果以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故,或者吕建明再殷勤一些,时间长了,沈玉芹会点头答应结婚的。
不能嫁给自己最想嫁的,喜欢的,退而求其次也不是不行,吕建明最起码足够喜欢自己。
不定还有些愧疚,自己不能回报给吕建明同等的喜欢,注定辜负他的心意,今后起了分歧,就更容易妥协退让。
但对吕建明来,他之前或许喜欢沈玉芹,是把沈玉芹当自己媳妇看的。
沈玉芹喜欢高学文,就是给他戴绿帽子,是背叛!
他当然要娶沈玉芹。
他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回来,但这个东西已经不干净了,那就抢回来砸碎她。
他的东西毁了也不给别人。
但很快,这些爱恨情仇就统统不重要了,高考恢复了!
消息传来那,整个东洼村都炸了锅。
那些坚持没结婚、或者刚下乡没多久的知青,当场抱头痛哭,有人仰着脖子吼了两嗓子,在院子里转着圈跑,他们等这一等了太久太久。
可另一边,已经和本村的人成了家、拖儿带女的知青家里,气氛就完全不同了。
吵架的、摔碗的、沉默的,鸡飞狗跳。
东洼村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外面闹腾得厉害,林楠家的院子里倒是安安静静的。
他把高学文和李秀禾叫过来,桌上是厚厚的资料。
李秀禾翻了两页,眼睛亮了:“干爹,你哪儿弄来这么全的资料?”
高学文在旁边笑得得意:“我四处划拉的。跑了好几个地方,托了不少人,才凑齐这一套。”
李秀禾惊讶:“你怎么会想要提前收集资料?”
高学文给她解释:“你还记得十几年前那场大饥荒不?”
李秀禾点头。
高学文:“那时候村村都饿死了人,可咱东洼村死得最少。为啥?因为村长顶着上面的压力,如实报了亩产,没交那么多公粮。”
“那几年村长里外不是人,上面批评他,别的大队笑话他,连自己村的人都不理解他。”
“可后来呢?不光是保住了村里人,上面还把政策调整了,证明他是对的。”
他看了林楠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服气:“干爹跟我过,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不会因为人多、声音大,对的就变成错的。时间会把对的筛出来。”
“他国家不可能一直乱下去,不可能一直不要人才,高考迟早会恢复。从那时候起,他就让我留心收集资料,还拉着我给我补课。”
高学文到这儿,笑得自豪:“如今怎么样?干爹全中了!”
但有了资料,也不代表就能考上。
高学文看着李秀禾的学习进度,越看越沉默,一脸恍惚地感慨:“原来干爹我笨,不是故意找茬啊……”
“哎哟!”
林楠手里的棍子不轻不重地落在他后背上,随即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似笑非笑:“你刚什么?”
高学文立马缩了缩脖子,龇牙咧嘴地嘿嘿傻笑:“没没没,我干爹教得好!”
李秀禾低头翻书,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备考的日子像是被人摁了快进键,一转眼就到了考试那。
考完回来,林楠和李秀禾对着答案,李秀禾对了一半就对不下去了,叹了口气把笔搁下:“行了,这次没指望了。”
高学文更不用,心思本也不在这上头。
“我听一朋友……”高学文压低了声,凑到林楠跟前,“做买卖这块儿,国家的政策可能也要松动了。”
林楠听了鼓励他:“行行出状元,饶路不止一条。”
出息了别忘了孝敬干爹就校
要有钱,干爹就过富裕生活,要有权,干爹就过横行霸道的生活。
到时候趾高气扬的:“你知道我干儿子是谁吗?”
录取通知书送到的那,东洼村整个大队都轰动了。
全大队考上的,算上林楠,只有两个人。另一个考的是中专,不是本科。
林楠爸笑得像朵花:“全公社十几个大队,本科一共才考上五个,楠考的最好!”
也不怪其他人考不上,这届录取率只有百分之五。
白要下地干活挣工分,晚上点了油灯看书,一两还行,时间长了身子骨先扛不住。
考试又搁冬,有的村离考点十几里地,不亮就得摸黑赶路。
考场里头冷得冰碴子都结在窗缝上,好些人冻得哆哆嗦嗦,手都握不住笔,字写得歪歪扭扭。
现实的困难,不是一腔热血,几本资料能抹平的。
来年春开学,是高学文和林楠二哥一起送的林楠。
林楠大哥也想来,但没抢过林楠二哥。
时隔几年,林楠考上大学后,两个哥哥开始喜滋滋的出钱出力。
林楠大嫂腰杆挺得笔直,嗓门亮得能传半条街:“我就嘛,我们家老那是文曲星下凡,打就跟别人不一样!”
“我们全家都支持他考大学!”
得唾沫横飞:“这些年从来不让他下地干活,就怕耽误他看书。我们这当哥嫂的,那是至亲!老有本事,砸锅卖铁也得供啊!”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人“嗤”地笑了一声:“拉倒吧你!我怎么记得你以前整念叨你公婆偏心,还你公婆打着养老粮的名头,让你们养叔子?这会儿倒改了口了?”
林楠大嫂半点不慌,显然早备好了辞。
“那我当然要那么了!”她理直气壮,“要不然你让我怎么?我们家举全家之力供老考学?那话传出去,老压力得多大?”
“万一没考上呢?你们这些人还不指不定怎么编排我们家老呢!”
“我那么,别人最多也就念叨两句我公婆偏心、我们两家窝囊,这种事儿村里头多常见。”
她着,拿眼风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现在老考上了,我们家可不得把话清楚。”
“我这可也是为你们好。”
“活生生的例子摆在这儿呢,你们看看我家老,家里就得这么供着!还要注意不能给他太大压力,这里头的门道,我今儿可都告诉你们了。
“都是一个村的,你们家里出个大学生,是咱们村被表扬。外人我可不告诉他!”
几个妇人被她这套话得面面相觑,竟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还有点半信半疑。
林楠大嫂把衣襟拍了拍,下巴扬得高高的,哼着曲回家了。
到时候老出息了,敢不拉拔亲侄子,唾沫星子就得淹死他!
再了,她的又不是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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