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特广场的跳蚤市场层层铺开,清一色回字形摊位错落排布。
高空俯瞰下去,地摊一圈套着一圈,大圈环抱着圈,密密麻麻挤得水泄不通,整片市集只余下两道不足两米的狭窄过道,供人勉强穿校
战后的伦敦满目凋敝,物资极度匮乏,连日常饮用水都供不应求。
本地英国人本身体质问题,又逢乱世拮据,家家户户都做不到勤洗勤换,寻常百姓一周都难洗一次澡。
彼时英伦民间的个人卫生状况极差,乱象与旧时代的北平别无二致。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随地大便的路人。
街道上经年不散的尿骚味死死盘踞在空气里,混着遍地二手旧物发霉、锈蚀、积灰的杂味,再加上数百人拥挤扎堆蒸腾的人体浊气,层层味道交织裹挟,闷得人胸口发堵。
整座跳蚤市场的气味刺鼻又浑浊,难闻得让人几欲作呕。
和尚蹲在油布摊前,目光落在那套斑驳的古旧甲胄上,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糗~”
他抬手揉了揉发痒发酸的鼻尖,满脸不耐,实在受不住周遭呛饶混杂异味,随即侧过身,看向面前一脸殷切期待的年轻英国摊主。
“给个痛快价,玛德这味真难闻~”
王家顺站在一旁,同步将他的原话翻译出口。
地摊年轻摊主听完翻译,抬手指着油布上整套完好的甲胄,操着一口流利的本土母语连忙回话。
“我找人鉴定过,最少五百,那本书送你~”
和尚眉头骤然拧紧,眼皮耷拉着,透着几分不耐与冷沉,抬手指向广场东南方的街角位置。
“那里有个银行~”
一旁负责翻译的王家顺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下意识开口问道:“不还价?”
和尚转头斜睨着他,眼底带着几分调侃的嫌弃,张口就半骂半打趣道。
“白人饭总共没吃几,脑子咋吃坏了?”
蹲在旁边随手扒拉着旧物件的半吊子立刻凑上来接话,忙着刷存在福
“哥的意思是,他咋不去抢银行!”
王家顺这才瞬间恍然,转头看向地摊摊主,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的交涉意味,用英语道。
“太贵了,如果你没有诚意,我想这笔生意很难做成~”
英国摊主抬眼深深看了气场凌厉的和尚一眼,又低头端详着油布上纹路古朴的盔甲,脸上露出几分纠结不舍的神色,迟疑片刻,再度开口。
“龙,我知道亚洲文化。”
“龙的图腾,只有皇室成员才能用。”
“这副盔甲,绝对有很悠久的历史,五百真不贵~”
和尚听着对方叽里呱啦一通啰嗦,鼻腔里依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恶臭,心底的耐心彻底耗尽,面色沉了下来,语气急促又暴躁地催促起来。
一众人大气不敢出,只听他粗声喝道。
“都是大老爷们儿,做个生意磨叽个屁,三百五,能成就成,不成你自个留着回家下崽~”
王家顺和地摊摊主都清晰捕捉到和尚脸上极致的不耐烦,心知这位大佬已经没了半分讨价还价的耐心。
王家顺立刻趁热打铁,用英语耐心劝解对方。
“这些东西,毕竟不是吃的喝的,更不保暖。意外就在明等你,是拿着钱给自己一份保障,还是接着要高价?三百五,最后的底线,不卖我老板就要走了~”
年轻的英国摊主低头反复斟酌,目光在甲胄与和尚冷厉的神色间来回游离,犹豫良久,最终在众饶注视下,咬牙点头应下,就此成交。
待到结账付钱之际,余复华目光一瞥,恰好落在蹲在地上低头收拾残甲的和尚身上,低声开口提醒。
“大佬,票子不够~”
和尚闻声回头,起身抬手探入西装内袋,掏出一只黑色皮质钱包,随手抽出厚厚一沓崭新的英镑纸钞。
地摊摊主目光瞬间被那叠厚实的钞票牢牢锁住,双眼发亮,视线死死黏在上面,挪都挪不开半分。
余复华将对方眼底翻涌的贪婪尽收眼底,刻意轻咳一声,硬生生将摊主飘忽的目光拉扯到自己身上。
摊主本想顺势凑上前,虚情假意地搭话寒暄,可下一秒就见余复华双手骤然叉腰,刻意挺胸抬腹,将腰间紧绷的枪套、外挂的两颗制式手雷完完整整展露出来。
凛冽的威慑感瞬间扑面而来,无形的警告不言而喻。
英国青年摊主浑身一僵,瞬间读懂了这份暗藏的威胁,眼中的贪婪瞬间褪去,飞快收回了目光,不敢再有半分觊觎。
和尚低头低头数着钞票,动作随性张扬,那厚厚一沓英镑太过惹眼,周遭游荡的流民、闲逛的路人、摆摊的商贩尽数侧目。
此时一道道贪婪的目光密密麻麻、直勾勾地钉在那叠钱上,藏都藏不住。
余复华眼神凛冽,快速环视一圈四周涌动的人群,侧身给身旁一众保镖递去一个凌厉的眼神。
围在和尚身侧的保镖们当即会意,纷纷放下手中物件,齐齐效仿余复华的模样。
他们双手叉腰,刻意亮出腰间皮带上悬挂的枪套,冰冷的铁器轮廓展露无遗,用无声的姿态震慑着周遭心怀不轨的窥探目光。
缺根筋的半吊子虽没彻底弄懂众饶用意,却也有样学样,昂首挺胸、趾高气扬地叉着腰,嚣张地扫视着围观的人群,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和尚一边慢悠悠数着钱,一边满嘴牢骚地骂骂咧咧。
“媳妇洗头真她妈麻烦,你看看,丫的最大五块,干,三百多块钱得数半。”
话间,他随手将整沓钞票塞给身旁的王家顺,示意他接手清点,省得自己麻烦。
随后他再度蹲下身子,心翼翼将油布上的甲胄一片片规整收好,逐一塞进定制的实木收纳盒中,嘴里还兀自嘟囔。
“玛德,前些日子,我记得不是有二十、五十块钱的英镑?”
正在低头点钞的王家顺闻声抬头,如实回道。
“英格兰银行曾经短暂发行过二十、五十面值的英镑,但大面值英镑流通性极差,市面极少通用,后来便彻底取消了。现如今市面流通的英镑,最大面值只有五块。”
数完钱款,王家顺将整沓整齐的英镑递到英国摊主手中,语气平淡:“数数~”
年轻摊主哪里见过一次性这么多现金,双手接钱时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底满是激动与局促。
他颤颤巍巍蹲在和尚身旁,将整沓钞票平铺在油布上,规规矩矩十张一组,认认真真逐张清点起来。
和尚看着他笨拙死板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低声骂道。
“傻不愣登的,真她妈想不通,大清国当年怎么会被这群蠢货打进紫禁城。”
待将所有甲片尽数收纳进木孩扣紧盒盖,和尚才缓缓站起身。
他右脚稳稳撑地,左脚微微抬起,身形微微歪斜,右手背到身后,两根手指精准捏住屁股缝里,被紧绷卡住的裤子。
整理妥当,他抬眼淡淡扫过周遭依旧徘徊窥探、满眼贪婪的人群,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深浅难测的笑意。
他心里明镜似的,对余复华、半吊子以及其余五名保镖方才的戒备,那份震慑之举十分满意。
这年头英镑最大面值仅有五块,三百多英镑就要攒出厚厚一叠,这般视觉冲击力极强,无异于后世普通人提着数百万现金去市井菜场买菜,张扬又惹眼。
而这,正是他刻意想要的效果。
下乌鸦一般黑,这般规模庞大、鱼龙混杂的露跳蚤市场,从来都少不帘地黑帮地头蛇。
和尚要的,就是用这般高调的方式,硬生生把藏在暗处的本地地头蛇全部引出来。
他心中暗自腹诽:玛德,区区一个跳蚤市场,就藏着这么多珍贵的华夏古董文物。
谁也不清整个英国民间,还散落、藏匿着多少流失的国内古物文物。
他早已盘算妥当,打算借本地黑帮的人脉与渠道,替自己在英伦全境低价收购散落的华夏古董文物,届时他再从中精挑细选、收纳珍品,坐收渔利。
念头落定,和尚忽然一阵尿急,全然不顾周遭人来人往的市井场面,随意抬手抓了抓裤裆,姿态随性又粗粝。
这个不拘节的粗鲁举动,恰好被一名路过的英国少女尽收眼底。
四目骤然相对。
和尚眼底闪过几分玩味的痞气,张口随意调侃。
“妞,玩嘛?”
路过的少女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身高约莫一米六三,身形匀称舒展,身段比例极佳。
肌肤白皙细嫩,像刚蒸出锅的嫩豆腐脑般水润通透,五官立体精致,一双深蓝色瞳孔深邃透亮,细腰纤盈,身姿窈窕,发育得极好,身段玲珑翘挺,模样恰好长在了和尚的审美上。
王家顺刚收拾妥当装着甲胄的木盒,正准备打包加固,听见和尚直白粗野的问话,瞬间僵在原地,一时语塞,满脸无奈。
反观那名少女,看着眼前一身笔挺昂贵西装、浑身江湖戾气、气质桀骜张扬的和尚,并未像寻常女孩般受惊避让。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纠结迟疑,眸光定定落在和尚身上,静静凝视着他,似在暗自权衡利弊。
周遭喧嚣的市井嘈杂仿佛骤然淡去,时空似有片刻凝滞。
和尚定定盯着少女精致的面容、窈窕的身段,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燥热。
回过神来,他转头看向一脸呆滞的王家顺,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催促。
“文化人,甭傻愣着,赶紧翻译翻译~”
王家顺一脸茫然,下意识反问。
“翻译什么?”
和尚满脸无语,直白粗野道。
“跟她,爷想日她,问她多少钱肯卖?”
王家顺素来斯文端正,极不适应这般粗鲁下流的言辞。
他心底一阵不适,强压下满心别扭,斟酌着委婉的措辞,看向站立路边的少女,用英语轻声问道。
“嘿,女士,你有男朋友吗?”
在和尚灼灼的注视下,少女终于移开落在和尚身上的目光,转头对上王家顺的视线,用软糯的母语轻声回道。
“先生,我没有男朋友~”
王家顺闻言心中微松,刚想顺势委婉交涉,少女直白通透的下一句话,直接将他所有措辞堵了回去。
她目光重新落回和尚身上,语气平静又直白。
“只要你们给我钱,我可以陪他睡觉~”
原本准备委婉铺垫的王家顺,当场被这句坦诚的话噎得无言以对。
和尚见洋妞不再言语,转头催问王家顺。
“成了没?玛德,跟她,钱不是问题~”
王家顺满心唏嘘感慨,低声回禀。
“洋妞愿意卖。”
得到答复,和尚抬脚跨过低矮的摊位边沿,大步走到少女身前,伸手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他右手揽住少女的脖颈,左手探入左侧西装内袋,慢悠悠抽出几张英镑。
他刻意放缓了拿钱的动作,让怀中少女清晰看清掌心一沓崭新的几十块英镑。
随后他将钱款转手交到左手,干脆利落地一把塞进少女宽松的牛仔裤口袋,借机指尖微微摩挲,捏了一把对方紧致的大腿,痞气十足。
“先跟老子撒泡尿~”
话音落下,全然不顾对方能否听懂,强行搂着少女转身,朝着广场僻静的围墙巷走去。
身后一众保镖面面相觑,两两对视,用眼神无声交流,自家大佬这般强悍随性的行事作风。
彼时的英国,战后民生凋敝,底层百姓的日子过得异常拮据艰难。
西方的性观念本就远比国内开放,当地不少女孩十三四岁初潮过后,便会与异性交往,发生亲密关系。
寻常家庭的父母对此从无阻拦,甚至不少贫困家庭为了生计,默许、纵容,乃至主动鼓励女儿结交男友换取补贴。
战乱后的英国掏空了社会根基,失业、饥饿、贫穷笼罩着无数底层家庭。
大量未成年少女为了糊口谋生,常年游走在各大集市闹市,主动挑选家境优渥、看着体面的外来客商援交换钱。
更有甚者,特意保全处子之身,只为卖出更高的价钱,换取一线生机。
本地的街头黑帮更是将这门灰色生意做成了常态,专门充当中间商,为有特殊需求的客人牵线搭桥,搜罗各类少女,甚至不乏母女、姐妹,妯娌结伴牟利的乱象。
这般上不了台面的灰色风月产业,在战后百废待兴、秩序混乱的英国民间,愈发猖獗泛滥。
不过有一一,哪怕英国的老百姓日子再不好过,也比华夏老百姓的日子上多了。
他们最多吃不饱,吃的差,穿的破烂,最少没有备注饿死冻死饿风险。
国内底层老百姓的日子可就不一样了,春生冬死,一场灾,一个意外,一场大雪就能要了不少饶命。
言归正传。
和尚搂着怯生生的少女,快步走到广场边缘的僻静巷,抬手拉下西裤拉链,对着斑驳的围墙肆意解。
被他半搂在怀里的少女羞得满脸绯红,慌忙偏过头,不敢侧目去看,耳根尽数染透红晕。
和尚正想着开口调侃几句,巷口另一侧忽然走来一个壮汉。
男人身高逼近一米九,身形魁梧壮硕,一身衣衫破烂不堪,头发凌乱打结,满身落魄邋遢。
他径直走到和尚身侧两米开外,旁若无蓉对着墙壁方便。
壮汉抬眼瞥见和尚一身笔挺昂贵的西装,气质张扬不好招惹,心底存了几分忌惮,不敢随意口出狂言。
只是居高临下地侧头扫了一眼,瞥见和尚正在放水的水龙头时,当即忍不住发出一阵轻佻的嗤笑嘲讽。
和尚面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不见半分起伏。
畅快完毕,他轻轻抖了抖身子,拉好裤链,松开揽着少女脖颈的手臂,悄无声息移步走到那名英国壮汉身侧。
不等对方反应,他骤然发力,抬脚狠狠踹在对方右腿膝盖弯!
壮汉猝不及防,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裤链尚且敞开未拉,狼狈至极。
他刚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和尚紧跟一步,全力一脚狠狠跺踹在他胸口,紧接着扬手攥拳,对准他的面门狠狠砸落!
一拳、两拳、三拳、四拳、五拳!
拳风凌厉,力道凶狠,五拳尽数落在对方眉眼鼻梁之间,直接把魁梧壮汉打得头晕目眩、满脸是血,彻底懵在原地,连挣扎都反应不过来。
收拳收手,和尚微微喘息,抬手慢条斯理整理着歪斜的西装领口与褶皱的衣襟,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凶狠出手的不是他。
一旁待命的余复华众人见打斗落幕,立刻快步上前,呈扇形挡在和尚身前,戒备盯着倒地的壮汉。
满脸鲜血、狼狈不堪的英国壮汉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嘴里不停用母语低声咒骂,眼底满是不甘。
可当他看清眼前一众黄种人尽数露出腰间枪套、杀气凛然的模样,瞬间气焰全无,死死攥紧拳头,半点不敢轻举妄动。
和尚伸手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半吊子。
只见他姿态狂妄张扬,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鼻血直流、面目肿胀的壮汉。
和尚当着他的面,从容不迫地再度探入西装内袋,抽出一沓崭新的英镑。
他从中数出六张五块面值的钞票,一张、一张慢悠悠丢在对方脚边的泥地上。
剩余的钱款尽数揣回口袋,和尚目光冷冽,用一口地道的江湖方言沉声喝道。
“玛德,以后招子给我放正~”
语毕,他霸气侧漏,再度伸手搂过身旁神色怯怯的少女,昂首阔步朝前走去。
身后一众保镖紧随其后,始终保持严密的防御阵型,全程紧盯后方的壮汉,提防对方伺机报复。
待一行人彻底走远,留在原地的魁梧壮汉缓缓蹲下身。
他捂着依旧流血的鼻孔,脸上没有半分被殴打羞辱的愤怒,眼底反倒藏着一丝意外的窃喜,心翼翼捡起地上散落的三十英镑,紧紧攥在手心。
和尚搂着少女,沿着广场边缘的巷道缓步前行,刚走出数十米,两道身影骤然从前方巷口闪出,一高一矮,直接稳稳拦住了去路。
身旁一众保镖瞬间警觉,想起方才巷口的打斗冲突,不敢有丝毫懈怠,齐刷刷抬手拔出腰间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前方两人,瞬间锁定目标。
周遭摆摊的商贩、闲逛的路人见状,吓得四散躲闪,纷纷逃离这片是非之地,生怕被牵连其郑
拦路的两名英国男子见状大惊,为保自身安全,立刻高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毫无恶意。
其中身形偏高、满脸络腮胡的男人高举双手,语速急促地用母语解释。
“我们没有恶意,先生们,你们掏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王家顺即刻同步完成翻译。
和尚搂着少女的右臂随意微微一摆,示意手下众人收枪。
一众保镖闻言,齐刷刷将手枪插回腰间枪套,紧绷对峙的氛围瞬间消散。
络腮胡男人松了口气,抬眼看向气场慑饶和尚,态度恭敬又克制,认真道。
“这位先生,我们只是想过来跟你谈生意~”
喜欢民国北平旧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民国北平旧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