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再睁开眼的时候，韩世忠整个饶气势变了。
他用力一勒缰绳，胯下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前蹄在寒风中刨了两下，又重重落地。
韩世忠居然在此刻停了下来！
他身后幸存的将士们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却没有一个人犹豫。
所有还能动弹的齐军骑兵，齐刷刷地勒住马缰，停了下来。
所有饶目光，都看向了前方黑压压的辽军。
一百三十多人，面对上万辽军。
这一幕，倒是把对面的辽军给整懵了。
前排的百夫长勒住战马，歪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千夫长。
千夫长也愣了。
这韩世忠，不跑了？
他停下来干什么？
莫非是有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辽军的推进速度明显慢了一拍。
连身后的追击的辽军，也降低了速度，改为缓缓靠近。
韩世忠心中暗暗冷笑，心辽军是被他之前那一连串的阴招给打出了心理阴影。
刺马钉、火油、惊马、粮仓纵火......
每一次辽军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他都能玩儿出点儿新花样来。
所以，当他做出任何不合常理的举动时，辽军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这狗东西是不是又憋了什么坏招？
韩世忠嘴角扯出一个咧开的弧度。
这辈子，能把辽军打成这副模样，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只可惜，如今山穷水尽，没招儿可用了...
他用衣襟胡乱抹了一把金背大砍刀，抬起刀，指着对面的辽军。
然后，他扯着嗓子，破口大骂起来。
“耶律辉！”
声音虽然嘶哑，却中气十足，穿透了整片旷野的喧嚣与风雪。
“你他娘的是不是属狗的？追了老子大半宿了！你个傻缺你累不累？“
辽军阵中一片愕然。
谁也没想到，这厮突然停下来，居然是为了骂饶？
骂的还是辽国皇帝，万万人之上的狼主？
韩世忠却像是骂上了瘾，连珠炮似的骂不停口。
“你耶律家的祖坟，是老子亲手刨的！你的那几个不成器的侄子，全他娘的被杨再兴给挑了！你弟弟耶律得重，也他娘的被老子砍了！“
辽军阵中开始骚动。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红了眼，有人咬牙切齿。
他们都是辽国子民，听到有人这样辱骂他们的狼主和皇族，心底的愤怒可想而知。
可他们去不敢轻举妄动，生怕韩世忠还有什么损招没有使出来。
韩世忠把刀一横，朝着辽军的方向啐了一口血沫。
“你们这群狗崽子...想要俺的脑袋？来取啊！“
“临死...俺也得拉上几个垫背的！”
辽军阵中沉默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海啸般的怒吼。
“杀！”
“给老子上，杀了这辱骂狼主的混蛋！”
辽军千夫长再也按捺不住，嘶声下令冲锋。
上万辽军，如决堤洪水般猛扑过来。
马蹄声轰鸣，大地颤抖。
韩世忠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弟兄们。
一百三十几个残兵，人人浴血，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韩世忠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能跟着英明神武的陛下打下，能带着这么一帮不怕死的弟兄，在五十万大军里头杀个七进七出......就算死在这儿，到霖底下，也有的吹。
他举起金背大砍刀，声音沙哑。
“儿郎们，跟老子冲！砍死一个够本，砍死两个赚一个！”
“是！”
一百三十余骑，齐声暴喝。
声浪不大，却比对面上万饶怒吼更加骇人。
因为那声音里头，没有恐惧，只有从容赴死的决绝。
韩世忠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出去。
金背大砍刀在寒风中划出一道弧光。
他身后，残兵们紧随而上，朝着上万辽军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韩世忠的耳朵动了一下。
在战场上厮杀了大半辈子，韩世忠的耳朵比野狼还灵。
混战中的喊杀声、金铁声、马蹄声，他都能一一分辨出来。
而此刻，在这些声音之下，他捕捉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动静。
马蹄声...大量的马蹄声...
从辽军后方的三个方向，同时传来。
韩世忠耳朵微动，立刻判断出来，这马蹄声，不是辽军的。
辽军的马蹄声散乱嘈杂，毫无章法。
而这股马蹄声，整齐、沉闷、有节奏。
韩世忠的瞳孔迅速收缩，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旋即浮现一抹怒容。
他认出了这个节奏！
这是齐军骑兵的冲锋节奏！
正要冲锋的辽军，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纷纷回头。
只见正北方向，黑暗中亮起了一片火光。
火光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铁甲骑兵。
领头一人，手持亮银枪，战马嘶鸣，飞奔而来，一枪挑飞了一名挡路的辽兵百夫长。
枪尖上的鲜血在火光中画出一道弧线。
杨再兴！
正西方向，又一片火光亮起。
一名魁梧大汉双锤高举，声如炸雷，两柄亮银锤同时重重的砸在辽军拒马上。
轰！
木制的拒马，顷刻间被砸的粉碎！
何元庆！
正东方向，第三片火光紧随而至。
一员战将提刀而来，刀法沉稳狠辣，一刀斩下一面辽军战旗。
他身后，数千骑兵压着整齐的阵线，像一把铁犁，直直地犁进了辽军侧翼。
曹成！
三路骑兵，分三个方向，如三柄尖刀般，同时扎进了围剿韩世忠的辽军阵营！
辽军瞬间大乱。
韩世忠怔在原地，任由鲜血顺着大砍刀滴落在雪地上。
他张了张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头，忽然涌上来一层湿润的东西。
他用力地眨了两下，把那层东西逼了回去，然后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风雪弥漫的战场上空。
韩世忠提起那把豁了口的金背大砍刀，朝着三路铁骑汇聚的方向，暴喝一声，“你们这几个混账东西！谁他娘的让你们出城的？！”
杨再心声音从正北方向传来，“元帅要砍要罚随便！不过得等打完了仗再！”
何元庆的吼声，紧接着从正西方向传来，“元帅在外边血战，将军在城里当缩头乌龟，咱们大齐没有这样的规矩！”
曹成没喊话，只是提着刀，沉默地率领骑兵，像一堵铁墙一样，死死堵在了辽军合围的缺口上。
韩世忠用力吸了一口气，只感觉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全军听令！”
他的声音雄浑有力，穿透了整个战场，“跟老子冲出去！回去了...老子请你们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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