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已是极尽卑微。
众人皆以为李少方纵然不愿全额垫付，也定会退让几分、折中化解僵局。
谁料，李少方骤然抬眸，满脸惊诧错愕。
仿若听到了世间最荒诞的怪事，语气诚恳又无奈：
“叔叔实在太过高看侄儿！十二万八千两巨款，侄儿如何能够垫付？”
他字字清晰，坦然道明自身境况，堵死所有退路：
“侄儿常年随家父驻守边疆，浴血沙场。
所有军饷、战功奖赏，尽数交由家父统一保管，分文不得私存。
此番独自留京督办家事，所有公务开销皆走公账，一一对账核销。
私囊之中半分余财无有，万万动不得公款分毫。”
一番话，得坦荡规矩、情理周全，挑不出半分毛病。
彻底浇灭二房三饶所有希冀。
李老夫人、李云祥、二夫人三人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心头冰凉彻骨。
彻底没了指望，满心憋屈难堪，偏偏无从发作。
就在三人近乎绝望之际，李少方话锋忽然轻轻一转：
“不过，侄儿倒也存有少许私房碎银。”
短短一句“不过”，瞬间让死寂的厅堂再度亮起微光。
三人几乎是瞬间抬头，眼中猛地迸出光亮。
濒临熄灭的希望再次燃起，死死盯着李少方，急切期盼。
只听李少方不疾不徐，淡淡开口，字字落地，极尽讽刺：
“前几日祖母、叔叔婶婶忙于婚事琐事，奔波劳碌，孙儿不敢多加打扰。
母亲知晓我日日督办宅院、往来操劳，时常需要打赏下人、打理杂事。怕我囊中羞涩，特意送我一百二十两私房银，供我日常零碎花销。”
“这百余日奔波打理、上下打赏、置办零碎物件，已然花销十余两。
如今侄儿囊中，仅剩整整一百两。”
他语气诚恳坦荡，姿态恭谨谦和：
“若是叔叔、祖母不嫌弃，侄儿愿将这仅剩的一百两私房银，尽数奉上，略尽绵薄之力，为家族分忧。”
一百两。
对比十二万八千两的价巨债，渺得如同尘埃。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才燃起的所有希望彻底破灭。
李老夫人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颤。
李云祥面色铁青难堪，眉眼间又怒又悔，偏偏被对方堵得哑口无言、无处发作。
二夫人更是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又气又急又憋屈，眼底满是怨毒。
却碍于李少方滴水不漏的礼数，与铁证如山的账目，只能生生憋在心底。
满堂喜庆尽散，只剩无尽难堪、憋屈与暗流汹涌。
谁也没想到，满心欢喜盼来的大婚新宅，最终到来的，是一笔压垮二房的价巨债，和李少方轻描淡写、一百两碎银的极致羞辱。
李少方的身影方才踏出厅堂院门，脚步声彻底远去，廊下余风未消，满室压抑的死寂瞬间炸开。
二夫人脸上方才强压的温和体面，尽数撕破。
她身子往前倾了半寸，眼底翻涌着怒火与怨毒，刻意压低声音，牙关紧咬，恶狠狠低声咒骂起来，语气里满是不服与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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