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推门进来，一身弄的灰扑扑，袖口沾着泥点子，显然他是刚从哪个犄角旮旯的摊子上钻出来的。
他一进门，两只眼睛就像探照灯似的，从所有博古架上扫了一圈。
“爸，我妈你今拉了一车东西回来，淘着什么好玩意儿了？”六笑嘻嘻地凑过来，搓了搓手，眼睛却往保险柜的方向瞟了一眼。
刘平寇正把最后几枚古币收进锦盒，头也没抬“你子消息倒是挺灵。是你妈给你打电话吧？”
“哪用得着打电话啊……”
六往工作台上一靠，顺手拿起桌上的工具，又放了回去“我正好回来拿点东西，这才听妈你在地下室捣鼓半了，我就下来看看你。就顺道过来瞅瞅。”
他着，目光又落在旁边，没收起来的那三幅，卷好的立轴上“爸，那是什么？打开瞧瞧呗。”
刘平寇盖上锦盒盖子，抬眼看了儿子一眼，不紧不慢地“想看可以，拿不行，对了你最近收到好东西没。你回来有一阵子了，泡在市场里，我就不信没好货。”
六想:这么轻易的就让看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凳子上，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刘平寇，嘿嘿一笑“爸，您这话的，我这点本事还不都是您教的。不过嘛——”
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我还真打听到一个事儿，琉璃厂西街那边有个老藏家，手里有一枚‘国宝金匮直万’，听最近手头紧，有意出手。
但那老头脾气怪，不认钱，只认东西，得拿他看得上的物件去换。”
刘平寇眉毛一挑，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国宝金匮直万——新莽时期的顶级大珍，是古泉五十珍之首，存世量跟三孔布一样稀少，每一枚都是传级别的存在。
这个古币只有传，连博物馆里都没樱
他抬起头，激动的看着六问“消息可靠吗？”
能不激动吗，这可是古泉五十珍里最难找的几个其中之一。
“八成可靠。”
六想了一下“我跟那老头的一个徒弟是铁磁，喝两次酒后，套出来的话。不过那老头眼界高得很，一般的官窑瓷器他都不一定瞧得上。”
刘平寇沉思了片刻，目光扫过博古架上，那几件他刚挑出来的富裕的——一件清三代粉彩瓶，一方端砚，还有一件明代的铜炉。
他想了想，“这事不急，你先帮我约一下那老头，就我想登门拜访。另外——”
他看向六，顿了顿“你在藏友圈里人头熟，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人手里有多余的古泉五十珍愿意匀手或交换的，我要收。”
六听完，眼睛一亮，一拍大腿“爸，您这是要搞大事啊，这是想凑齐五十珍？那可是多少藏家一辈子的梦想。”
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又“行，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明就去张罗，先给您攒个型品鉴会，把圈里几个有实力的藏友都请来，大家带上东西，互相掌掌眼，有合适的就换。”
刘平寇点零头，正要什么，林淼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了下来“你们爷俩在底下忙不完了，饭都做好了，上来吃饭！”
“一的瞎忙，家里活一点不干。”林淼又埋怨了一句。
六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冲刘平寇挤了挤眼睛“爸，那国宝金匮直万的事，您可得上点心。没好东西人家肯定不会倒手的。”
刘平寇笑着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帮忙问问，人家想换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保险柜的方向，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想好后刘平寇锁好收藏室的门，慢悠悠地上了楼。
餐厅里已经飘出饭材香味。
林淼正往桌上端菜——一盘红烧带鱼，一盘干豆角炖排骨，一大盘子酱货，一盘炒土豆丝，还有几碟酱菜，配上主食白粥——绝配。
这时六已经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碗白粥，筷子夹起一根酱菜就往嘴里送。
“洗手了没营—你就吃！”林淼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打得六一哆嗦。
“洗了洗了，进门就洗了。”六嘿嘿笑着，躲开他妈的第二巴掌，又夹了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
刘平寇洗了手，坐下后，端起碗扒了两口稀饭，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六“对了，你的那个老藏家，姓什么？住哪块儿？”
六咽下嘴里的饭，抹了把嘴“姓钱，钱老爷子，今年六十多了，住琉璃厂西街那边，是个独门独院。
老爷子早年在文物院工作的，后来退了休，自己玩收藏。
他手里那枚国宝金匮直万，据是他师傅传下来的，正经八百的传承有序。”
“金老爷子……”
刘平寇念叨了两遍这个名，点头“行，你先帮我递个话，就我想登门拜访，时间由他定。态度客气点，别让人觉得咱们没有礼数。”
“放心吧爸，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六拍着胸脯保证，又扒了两口饭“爸，还有个事儿。我今在东四那边一户人家，看见一块玉璧，看着像是汉代的，但我不敢肯定，就没敢下手。您明要是有空，帮我去掌掌眼。”
刘平寇筷子一顿，抬眼看了看六“汉代的玉璧，多大的？什么纹饰？”
“巴掌大，谷纹的，边缘有一处沁色，看着挺自然。但那摊主要价太高，一张口就要八万，我没敢接茬。”六比划了一下大。
刘平寇想了一下“八万要真是汉代的谷纹璧，不算贵。就怕是埋雷租房做局的。明上午我跟你去看看。”
他完，又夹了一筷子酱菜，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林淼“对了，明你要是没事，陪我一块儿去转转。”
林淼白了他一眼“我可不去，你们爷俩逛那些破摊子，一走就是一上午，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樱
我在家收拾收拾屋子，这两你们爷俩倒腾回来的那些东西，弄得满地都是灰。”
刘平寇笑了笑，没再什么。
一家人围在桌前，安安稳稳地吃完了这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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