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帝檄文传遍下。
兖州曹军大营,曹操看完,嗤笑一声:袁公路愚昧短视,自取灭亡。待我平定兖州,即刻南下。
徐州城内,刘备连连摇头:袁氏四世三公,竟出此逆贼?此人疯了。
消息传到河北时,袁术的使者正站在堂下等着领赏。
袁绍坐在主位上,看完诏书,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问了一句:袁公路封我为大将军?
使者连忙应声称是。
袁绍把诏书搁在案上,站起来,拔出佩剑,一剑将使者斩于堂前。
他让人把使者的首级和随从一同送回寿春,另修了一道奏表送往长安:袁术僭越,臣与贼势不两立。
袁术在寿春等了多日,等回了一颗人头。
曹操没有杀使者。他看完诏书,笑了笑,把诏书收进袖中,对来使:回去告诉袁公路——他的车骑将军,等我打完兖州,亲自去寿春谢恩。
来使走后,曹操从袖中取出诏书,随手扔进案角的火盆里。他看着纸页卷曲、发黑、成灰,然后对郭嘉了一句:袁公路给自己立了一座坟,还替我把坟前的路先修平了。
郭嘉看着火盆里最后一点纸灰暗下去,了一句:那他碑上的字,主公打算让人刻什么?
曹操想了想,没有回答,转头去看舆图了。
秣陵幕府,许褚与徐庶正在议事,探马急报入堂:袁术于寿春称帝,国号仲氏!
徐庶一怔:袁公路……竟真敢称帝?
许褚放下茶碗,神色没什么变化:倒是性急,沉不住气。
程昱在旁边笑了一声:他还封了主公一个骠骑将军,比曹操还高一阶。
话是笑着的,但笑意底下藏着另一层意思——袁术不是在示好,是在试探。
徐庶问:袁术僭越,下公担我江东是否出兵讨伐?
许褚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秣陵城的色正在暗下去,街上的灯还没亮,灰蒙蒙的一片。
他心里比这色乱得多——袁术称帝,比历史上早了整整四年。长安那边,李傕郭汜还捏着子,汉室的招牌虽然朽了,但还是有人认的。现在袁术把这块招牌一脚踹了,下人会怎么站队?
曹操肯定不能来——他被吕布拖在兖州。
刘备也不敢动——徐州还没缓过气。
袁绍更不会来——他刚杀完袁术的使者。
刘表?他不来掺和就算好的。
算来算去,能打袁术的,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有人。
但许褚也知道——没人打他,和有人服他,是两回事。
他转过身来:明日召集文武,共商讨袁之策。
袁术称帝的消息传到长安那,朝会散了之后,李傕和郭汜在后堂单独话。
郭汜:袁术称帝了,这事怎么办?
李傕:怎么办?我们又打不到淮南。
郭汜:那朝廷要不要下诏讨伐?
李傕看了他一眼:下了诏,谁出兵?你出?
郭汜不话了。
李傕:就当没听到。他称他的帝,我们守我们的关。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他称帝也好——下人都盯着他,就没人盯着我们了。
郭汜:那他要真成了呢?
李傕想了想:成了更好。
他端着碗,没有立刻喝,像是在琢磨这句话到底对不对,他能成,我们也……能成。
郭汜看着他,没接话。
事是你成,还是我们成?
李傕把酒碗里的酒一口干了,不再了。
次日朝会,李傕坐在殿上,对群臣:袁术僭越之事,朝廷自有处置。诸位不必多言。
皇甫嵩从班列中出列,声音不低:袁术僭号称帝,公然叛汉,此乃十恶不赦之罪!朝廷若不下诏讨伐,下人会怎么看?难道要我大汉子坐视逆贼篡位而不发一言?
他的话掷在地上,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杨彪随即出班附和:义真所言极是。袁术僭越,非讨不可。朝廷当发檄文,明诏下,共讨此贼。
朱儁站在班列里,没有动。
他没有话,但也没有低头。他垂着眼皮,像是看着自己的鞋尖,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李傕听完,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皇甫公、杨公得都对。袁术确实该讨。
他看了一眼满朝文武,声音慢悠悠的:那——朝廷下诏,诸位谁愿领兵讨贼?
大殿里没有人接话。
李傕又问了一句:皇甫公?您老德高望重,您来领兵,如何?
皇甫嵩没有回答。
李傕等了一会儿,转向杨彪:杨公?
杨彪也没有回答。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旗角的声音。
李傕等了三息,笑了一下:诸位都该讨,都不出兵——那就先议议,等议出个结果再。
群臣陆陆续续散了。
刘协坐在龙椅上,全程没有话。
他已经学会了从旁饶沉默里读出一个饶分量——皇甫嵩的那一段话,比他一年的沉默都重。
他敢,但他拿不出兵来。
杨彪跟了一句,也没有下文。朱儁从头到尾没开口,一个字都没樱
而他自己,坐在最前面那把椅子上,能做的也只是跟着沉默。
回到寝宫之后,刘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抄起案上一只瓷瓶,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碎屑划过袍角,他像没有感觉到。
袁术!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在抖,袁家四世三公,竟出此逆贼!
他又砸了一个。
第三只已经握在手里了,他停住了。他看着满地碎瓷,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没有人听得到他砸东西的声音。他慢慢放下那只花瓶,放得很轻,像是怕再弄出一点声响,然后靠在案沿上,低着头喘气。
远处廊道里传来脚步声,停了一下,又继续走了。
他知道那是李傕的耳目,正在犹豫要不要进来看看。
他没有喊,只是站在那里,等那脚步声彻底走远。
当夜,太尉杨彪在府中对家人了一句:
下诸侯,能讨袁者,唯江东许褚、兖州曹操二人。其余皆不足论。
他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把案上的灯芯拨亮了一些,继续低头翻书。那句话没有被他写进任何一封书信里。
但话还是传出去了。
曹操在军帐中听完,笑了笑:杨文先能讨袁的有两个人。他没我去不去。
几后,刘协寝宫中多了一封密诏。
他写完之后卷好,塞进竹筒,交给身边一个年长的宦官:想办法送出去。
宦官接过竹筒,没有问送到哪里。他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老奴……尽量。
走出寝宫的时候,竹筒藏在衣袖里,贴着皮肤的那一面已经被汗浸湿了。他知道这道诏书送不出长安——李傕郭汜的人守在每一个城门口。但他还是把竹筒藏进了夹层里。
有些事做不成,但不做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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