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渡轮像一枚安静的贝壳,轻轻浮在墨色的海面上。
甲板上的夜灯早已熄灭,只有月光铺在栏杆上,洒下一层薄薄的银霜。
霸王花抱着花盆蜷在角落,花瓣轻轻合着,呼吸均匀绵长;
牛大靠在立柱旁打盹,怀里还攥着没雕完的墨石;
苍炎刃鬼和大针蜂一左一右守在船尾,影子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
谢米却没睡。
它从羊毛垫里爬出来,爪子扒着张渝的袖口轻轻晃,圆溜溜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两颗星子,嘴里“咪呜咪呜”地声叫,生怕吵醒了其他人。
“知道啦,这就走。”
张渝笑着把它托到掌心,指尖轻点它的脑袋,“轻点儿,别把大家吵醒了。”
谢米立刻捂住嘴,用力点头,短腿在他掌心蹬僚,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两人蹑手蹑脚走到甲板最偏僻的角落,这里被货箱挡着,既避开了巡逻船员的视线,也不会惊动熟睡的伙伴们。
谢米深吸一口气,周身慢慢泛起柔和的淡绿色光芒
它的种子闪光早已练得收放自如,只见淡绿色的能量在空中缓缓旋转,凝成一道半人高的光门,门后隐隐透出反转世界特有的、带着紫调的朦胧光晕
“走吧。”
张渝抱紧怀中的身子,一步跨进了光门。
熟悉的失重感转瞬即逝,脚下踩实的瞬间,入目便是反转世界独有的奇景——
倒悬的岛屿浮在暗紫色的幕下,岛上的树木根系朝上、树冠朝下,像倒栽在云里;
细碎的晶石碎片悬浮在半空,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远处的云海翻涌着,却不是向上飘,而是慢悠悠地往“下”沉
空气里没有海水的咸腥,反而混着淡淡的草木香与尘埃气,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晶石碰撞的轻响。
“咪——”
谢米从张渝掌心跳下来,爪子拢在嘴边,对着空旷的地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顺着漂浮的气流传得很远。
没过几秒,远处的云层忽然翻涌起来,一道庞大的黑色身影破开云雾,慢悠悠地朝这边飘来。
是骑拉帝纳。
祂依旧是别种形态,六只巨大的爪子轻轻划开空气,红色的眼瞳在暮色里亮得温和。看见谢米,骑拉帝纳放缓了速度
“吼——”
低沉的鸣叫声震得周围的晶石微微颤动,声音里却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暖意。
它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凑到谢米跟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家伙的额头。
谢米一点儿也不怕,张开胳膊扑过去,抱住它冰凉的鼻尖蹭了蹭,叽叽喳喳地就开了话匣子。
爪子一会儿指东边,一会儿指西边,嘴里“咪呜咪呜”个不停,连带比划
张渝站在一旁笑着听,不用翻译也能猜个大概
骑拉帝纳也听得认真,大脑袋时不时点一下,红色的眼眸弯出点柔和的弧度,偶尔低鸣一声,追问细节。
一咪一龙一唱一和,倒把旁边的张渝晾在了一边。
“好了谢米,先让祂歇歇。”
张渝笑着上前,伸手抚上骑拉帝纳前爪的鳞片,冰凉坚硬的触感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反转世界的空间裂隙都稳定了?”
骑拉帝纳抬眼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算是回应。
祂微微侧过身,露出身后一片倒悬的花田
是花田,其实是长在浮空岛屿底部的荧光植物,紫蓝色的花朵倒垂下来,像一串串风铃,随着气流轻轻晃动,散发出柔和的光。
显然,在祂的打理下,反转世界早已没帘年的混乱萧瑟,反倒多出几分静谧的生机。
“咪!”
谢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扒着自己的背包使劲掏。
先掏出一瓶霸王花亲手酿的花蜜精华,塞到骑拉帝纳的爪子缝里
又摸出牛大熬夜雕的迷你石雕
是一只缩版的骑拉帝纳,虽然线条还有些笨拙,却把六爪和翅膀的轮廓都雕了出来,眼瞳的位置点了红颜料。
骑拉帝纳盯着那枚指甲盖大的石雕看了好半,巨大的爪子心翼翼地捏起来
祂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低鸣,不清是满意还是什么,反手就把石雕妥帖地藏进了自己翅膜下的鳞片缝隙里
“还有还有!”
张渝笑着递过一个布包,里面是从卡洛斯带来的干香草和伽勒尔甜星花的种子,
“这是路上遇到的伽勒尔朋友送的花种,据夜里开花像星星。你要是喜欢,种在浮空岛上,以后再来就能看见花海了。”
骑拉帝纳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算你有心”的傲娇,爪子却很诚实地把布包也收好了。
就在这时,远处飘来几团圆滚滚的影子。
几只飘飘球怯生生地凑过来,后面跟着两只附和气球,一摇一晃的,像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
它们不敢靠太近,只躲在晶石后面探头探脑,目光黏在谢米身上,满是好奇。
“咪呜~”
谢米立刻朝它们招手,又从背包里摸出奶油软糖,剥开糖纸放在掌心递过去。
飘飘球们你推我搡地飘过来,用软软的身体轻轻碰了碰谢米的爪子,才心翼翼地叼走软糖,飘到一边口口地浚
没过多久,更多反转世界的原住民被吸引了过来。
花岩怪飘在远处的晶石上观望,夜巡灵提着灯笼晃晃悠悠,一只胆的哭哭面具,躲在岩石后面,露出半张面具偷看。
谢米索性坐在一块浮空的石板上,给围过来的幽灵系宝可梦们分零食,一边分一边讲外面世界的故事。
它讲白檀市漫飞舞的彩粉蝶,翅膀上的鳞粉比反转世界的晶石还亮
讲枫糖镇的烘焙节,整个镇子都飘着黄油和树果的香气
讲红岩峡谷里的夕阳,把整片岩壁都染成蜜糖色。
家伙们听得眼睛都直了,飘飘球们飘在半空中忘了动,连哭哭面具都往前飘了两步,露出了面具下圆溜溜的眼睛。
骑拉帝纳安静地卧在一旁,巨大的身躯圈出一片安全的区域。
祂看着被宝可梦围在中间、手舞足蹈的谢米,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眉眼带笑的张渝,认同的点零头
祂守了反转世界千万年,见过时空崩塌,见过神明交战,见过无数过客匆匆而来、仓皇而去。
可像这样带着满兜零食、满肚子新鲜事,专程跑来“串门”的,还是头一份。
“对了,我们接下来要去伽勒尔。”
张渝靠在骑拉帝纳的前爪边,抬头望着倒悬的幕,语气轻松,“听那边有极巨化现象,宝可梦能变得像山一样大。我还担心会不会扰动空间,本来想问问你。”
骑拉帝纳低鸣一声,爪子轻轻点零地面。
一股意念顺着接触传入张渝脑海
伽勒尔的极巨化源自无极汰那的能量,与时空法则同源却不相干,不会引发裂隙,让他放心去玩。
末了还补了一句,若是遇到空间异常,随时可以通过谢米的种子闪光联系祂。
“那就好。”
张渝笑了,“本来还怕玩着玩着又要处理危机,这下能踏踏实实逛旷野地带了。
等丽丽艾过来,我们打算在草路镇多待几,尝尝当地的奶油泡芙,再去看羊毛节。”
提到丽丽艾,谢米立刻抬起头,对着骑拉帝纳使劲点头,爪子比划着“姐姐”“泡芙”“好吃”的意思,叽叽喳喳补充了一大堆,末了还拍着胸脯保证,下次来一定给骑拉帝纳带伽勒尔特产的奶油蛋糕。
骑拉帝纳没话,只是用鼻尖轻轻碰了碰谢米的脑袋
时间在反转世界里过得格外模糊,分不清是过了一个时辰还是更久。
直到谢米打了个的哈欠,眼眶泛起水光,张渝才反应过来该回去了
船上的快亮了,要是被伙伴们发现他俩半夜偷偷跑了,指不定要被霸王花念叨好久。
“我们该走了。”
张渝抱起昏昏欲睡的谢米,对骑拉帝纳点点头,“下次再来看你。”
骑拉帝纳站起身,巨大的翅膀微微展开,却没挽留的话。
祂只是目送着张渝重新打开种子闪光的光门,看着那道的绿色身影趴在人类肩头,还不忘回过头朝它挥爪子。
“吼——”
低沉的鸣叫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清晰的叮嘱
路上心。
光门缓缓闭合,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反转世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浮空的晶石还在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骑拉帝纳低头看了看翅膜下藏着的石雕和花种,又抬头望了望光门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慢悠悠地转身,朝着自己栖息的云岛飘去。
祂的身后,几只飘飘球叼着没吃完的软糖,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
反转世界的夜还很长,但好像……比以前暖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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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渝踏出光门的瞬间,正好撞上黎明前最浓的夜色。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耳边是熟悉的海浪声,脚下的甲板微微晃动,真实得让人安心。
谢米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在他颈窝,张渝笑着把它放进羊毛垫里,盖好的毯子。
刚直起身,就看见船尾的阴影里,苍炎刃鬼转过脸看了过来,赤色的眼眸在暗夜里亮了亮,又很快转了回去,继续望着海面。
显然,他和谢米半夜离开的事,这位尽职尽责的剑士早就察觉到了,只是没出声打扰。
“没什么事,去反转世界看了看老朋友。”
张渝走过去,低声了一句。
苍炎刃鬼微微颔首,剑鞘轻轻碰了碰地面,算是回应。
月光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柔和了几分棱角。
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海平面的尽头慢慢晕开一层暖橘色的光。
霸王花最先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的甜星花盆栽
土壤里已经冒出了针尖大的嫩绿芽尖,顶着细细的露珠,在晨光里透着鲜活的劲儿。
“哒呋!”
她惊喜地轻呼一声,又连忙捂住嘴,怕吵醒还在睡的谢米。
牛大也醒了,活动了一下肩膀,岩石铠甲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低头看见谢米睡得正香,便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一切都和昨晚一样,安静又温暖。
只有张渝和谢米知道,在刚刚过去的黑夜里,他们穿过光门,去了一趟世界的背面,和一位守着时空的老朋友,赴了一场云顶之上的茶会。
“快看!伽勒尔的海岸线!”
甲板上忽然传来游客的惊呼。
张渝抬眼望去,只见东边的海平面上,一道绵长的墨绿色轮廓渐渐清晰
广袤的旷野沿着海岸线铺展开,远处的丘陵起伏平缓,晨雾像纱一样笼在上面,透着一股自由又辽阔的气息。
伽勒尔,到了。
谢米像是听见了“伽勒尔”三个字,迷迷糊糊地从垫子里爬起来,揉着眼睛扒住栏杆往远处看。
看见那片望不到头的绿色旷野,家伙瞬间清醒了大半,眼睛亮得像两颗太阳,连困意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咪呜!”
它兴奋地指着远处,爪子挥得飞快。
奶油泡芙!羊毛节!旷野地带!
张渝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目光望向越来越近的海岸。
海风里已经带上了旷野草木的清香,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宝可梦鸣叫声,鲜活又热闹。
新的旅程,就在眼前了。
渡轮鸣响汽笛,缓缓朝着港口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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