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大地发烫，风一吹黄尘四起，裹着垃圾的酸臭味，腐臭味钻入鼻孔。
旁边站着的男保镖也是一脸焦灼，手在胃上按了按，要吐不吐的。
照月跟温瑜早上吃的东西已经吐完。
燥热的太阳一晒，更加浑身无力起来，后背全是汗水。
秦宇从车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给温瑜递了过去：“你怎么了，你这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温瑜吐得眼睛发红，摇了摇头：“没事，我戴个口罩。”
照月靠在打开的车后备箱坐了坐，按着胸口把反胃的感觉朝下顺。
温瑜递过来一个口罩，一脸崩溃：
“这儿的空气都是臭的，臭得刻骨铭心。苍蝇满飞，刚刚我正要话，苍蝇就飞我嘴里了！”
照月接过口罩戴好，站直身体朝四处看了看。
无边无际的贫民窟，地上全是随时可见的塑料垃圾。
有些铁皮棚屋只有一半，有人站在黑色的水里洗澡，没有遮挡，发臭的水面漂浮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狭窄的街道跑过去几个八九岁的男孩儿，裸露着上半身，根根肋骨鲜明。
全蹲在成片的垃圾堆里，瘦得皮包骨的手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一同前来的还有大使馆派过来的参赞，是这次的向导，给照月一行介绍这片的整体情况。
参赞周松林分走了过来，皱起眉眼开始介绍：
“这里是整个马尼拉最具代表性的贫民窟，也是这里最大的贫民窟，还是全世界人口密度最高的区域之一。”
周松林带着几人朝巷道里面走，伸手指了指：
“你们所看到的低矮棚子，其实是几张铁皮跟塑料盖的一个家。
看着，里面可能住了十几口人。
这些铁皮屋里，常住人口将近70万人，有超10万人生活在垃圾堆填区上。
我们走的这片还不算最糟糕的。
马尼拉大都会总人口超过1400万，但有400万人居住在贫民窟。
直白一点就是，每四个大马尼拉居民里，就有一个住在贫民窟里。”
照月伸手不停挥舞着苍蝇，捂着口罩慢慢走着，每呼吸一次鼻腔里就传来垃圾场的味道，眉头都拧紧了。
联合国定义穷与贫困，是两个概念，贫困是死亡线上的一群人。
照月低低的呼吸着：“上次在也门见过类似的，但没这大。”
温瑜脸色煞白，浑身乏力起来，秦宇扶着她手臂朝前走。
周松林回头认真看着秦宇，提醒道：
“你个子大，走路要心些，不要踩断这里的水管，还有挂到这些垂下来的电线。
他们这儿的水电是私人老板的，贫民窟虽然穷困，但水电却很昂贵。
在这里想要通水电，是需要单独去拉一根电线回来，水管也得专门找人来通。
弄坏了，这些人没有多余的钱来修复的。当然，这儿还有很多人是用不起水电的。”
秦宇连忙勾腰缩脚，走得蹑手蹑脚起来，差一点点就踩到脚边一堆细密的蓝色水管。
温瑜神色神情有些恍然，差点，这儿怎么没通水电气网啊，这不是最基本的事情吗？
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菲禄吉国，不是华国。
一抬眼就看见照月也在看她，两人眼神都有些复杂。
她们一起经历过那场关于国家‘脱贫攻坚’的公关事件，华国水电气网村村通，已覆盖98％的贫困地区。
照月不敢大呼吸一口气，压死喉咙：“资料上写的贫穷跟亲眼看见的，差别太大了，这儿是呼吸都难受。”
走了两步，温瑜看见一个皮肤黝黑，浑身肋骨的男人提着一袋东西走到摊门口。
女老板给了钱，将袋子打开后，取出里面啃得不均匀的肉块放到浑浊的水里洗了起来。
洗了三遍后甩了甩水，裹上面粉放入黑色的油里炸了起来。
温瑜喉咙哽了哽。
照月停下脚步，人站在大太阳底下，面色焦灼的看着前方摊位：
“这个叫pagpag，二手炸鸡的意思。
源自这儿的传统民族他加禄族的语言，是东西掉在地上拍拍就吃的语气词。
所以发音就跟拍拍相似，也像‘胖胖’的发音。
之前专门有人去富人区收集富人吃剩下的炸鸡，拿回贫民窟简单处理一下。
按照每25比索一份，也就是国内2.7元左右的价格，出售给贫民窟的穷人。
因为廉价，所以穷人才吃得上肉，几乎成为这里穷人唯一的蛋白质来源。”
周松林在一边：“对，这儿有句话叫做，富人吃一手炸鸡，穷人吃二手炸鸡。”
女老板将炸好的炸鸡放进铁框里沥干油，油顺着炸鸡继续回落到锅里，反复使用。
黑色的油黏腻浑浊，经高温烹炸，油味在闷热的酸臭空气里四处飘散。
两个女人眉心一皱，再次吐了起来。
几个孩儿围拢过去，美滋滋的盯着炸鸡咽口水。
但只有路过的摩托车司机付了钱，吃上了美味的pagpag。
周松林眼角皱起几根皱纹，叹了口气：“这件事，有一年被人举报到了联合国。
上面派人下来指责，东西不干净，怎么能让人吃二手炸鸡呢，当时国际舆论闹得汹涌。
这儿的政府官员就下令不允许回收二手炸鸡，吃不完的必须扔进垃圾站。
从前pagpag的原料是从炸鸡餐厅直接按袋收过来，然后就开始制作二手炸鸡。
中途没什么其余经过，还算干净吧。
但有了这项政令后，穷人连唯一的蛋白质来源也没了，也就催生了一项灰色产业。”
周松林朝过来的垃圾场指了指：
“诺，就是那边刚才你们看见在垃圾堆里翻找的人，他们正在垃圾堆里翻找吃剩的炸鸡收集起来。
因为多了禁令就多了风险，还多了人工，价格就涨了。
这里这么热，东西很快就腐坏，找来的炸鸡可能是一周前的，也可能是半月前的。
但还是出现在了穷饶餐桌上，垃圾堆里又全是细菌。
这样一来，霍乱，疟疾，还有一些瘟疫就开始流校”
温瑜张了张嘴，大为震惊：“好个光鲜体面，正义凛然的政令啊，把穷人整得更惨了！”
秦宇眉眼焦灼，听了也摇头：“他们自己国家都成这样了，怎么还有精力到我们家门口搞事？”
照月嗓音清冷下来：“因为不搞，背后的金主就不给钱跟资源了。
这儿又这么穷，你让那些权贵怎么活？
认认真真搞民生，做扶贫，发展多元产业。
这需要花费几代从政人保持初心，坚守职责，怀揣至高理想，费劲心血才能做到。
一面努力，还不能让敌人发现自己在努力，还得在外面装窝囊。
几代饶心血淌过，才能将一个国家带出战后脆弱，世代积贫的现状。
这多累呀？
但有个金主一切便迎刃而解。
只要听话顺从，自己过得好，至于底层饶死活，跟这些人没关系。”
女人褪去几分柔软，带了锋芒与冷硬的观点传至巷道转角处，低眉听着的男人唇角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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