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之微微颔首，银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脸上没有半分敌意，只有一种看惯了大风大浪之后的平静：“姑娘好身手。不知是哪位高人门下？”
司雨楠并未回答，目露惊讶看向周显之，眼中冷意稍减。
这老头刚才明明可以反手制住她，却没有，只是化解了她的攻势便站在原地不动。“姑娘。”周显之负手而立也不生气，语气温和得像是长辈在问自家晚辈，“贫道周显之，青城派掌教。今日闻暮鼓而来，不知姑娘与道盟之间是否存有什么误会？”
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一种想弄清楚事情原委的诚意。
司雨楠沉默了两息，淡淡道：“这里，你能做主？”
周显之微微颔首：“贫道在道盟中并无具体职务，但想来，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这话得谦虚，在场的却没人不认。盟主陆青缇不在时，周显之便是道盟事实上的话事人，修为不是最高，但资历和人望都让人心服口服。
司雨楠看着他的眼睛，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那好。我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
话刚到一半，一道极其刺耳的声音从周显之身后炸响。
“周掌教！您可别信她！”
张起灵快步上前指着司雨楠，面色狰狞：“这女人是楚风的姘头！她在北极勾结异兽，图谋不轨！被我撞破了就恼羞成怒，她此来就是灭口的！”
楚风。
这两个字一落地，广场上的气氛骤然变了。
“楚风？就是那个半年前进了北极光门的前盟主？”
“张少主这女人是楚风的人？那她岂不是自己人？怎么又成了魔道妖女？”
“等等，道盟在北极的安全通道全被毁了，这事到现在都没查出个结果……”
“莫非就是此女和那楚风联手干的？”
田渊和沈星对视一眼。
安全通道被毁的事他们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田笑笑和沈卿宁都是亲身经历者。不过当时现场确实有种种事迹是解释不聊，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隐秘？
两人都没话，脸色均是阴晴不定。
周显之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知道楚风和自己徒儿陆青缇的关系，可那子进了北极光门便杳无音信，怎么又冒出个女人？不过目光在司雨楠脸上扫过，他心里确实信了几分，这姘头的法应该错不了了。
但对于张起灵那句“坠入魔道”，他一个字都不信。一个能为全人类存亡孤身踏入险境的人，不可能坠入魔道。绝不可能。
张起灵自然知道光凭两句话站不住脚。
他继续加料：
“田家主，沈家主，你们还不知道吧，今跟两家爆发冲突的不是别人，正是楚风的旧部！也是他们挟持了两位掌上明珠！这女人来道盟拖住咱们，那群人就趁乱拿下了令千金。这个局从一开始就是楚风布的！”
楚风。又是楚风。
司雨楠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晃了晃神。就这一晃神的功夫，一阵引擎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将她拉回现实。
几十辆越野车风驰电掣般冲进广场。
在这个全民修仙的时代，筑基以上就能短暂御空，金丹更是可以长距离飞行，豪车这种东西早就没缺回事了。
但当清一色重度改装的黑色越野车齐齐刹停在广场上时，那股肃杀的气势还是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头车一个甩尾稳稳停住。后面的车紧跟着刹停，车门同时弹开。
副驾驶上，周豪转头对着后座的田笑笑和沈卿宁苦笑一声：“两位姐，得罪了。”
那名金丹期的灰袍剑修在周豪示意下抬手掐诀，两柄剑从袖口无声飞出，稳稳悬在两女眉心处，寒气逼人。
田笑笑伸手拨弄了一下悬在面前的剑，满不在乎地：“好了好了，知道了。这主意本来就是我们自己出的，什么得罪不得罪的。下车吧。”
沈卿宁也对着周豪温婉一笑，示意他别担心，推开车门跟了下去。
这是她们在车上主动提的方案。
两女心里清楚，以沈星和田渊的脾气，若是就这么空手来，当着几百号修士的面根本不可能低头听解释。
面子这东西有时候比道理重，与其让长辈为了脸面硬撑，不如她们“被挟持”，逼得两家不敢轻易动手。
头车车门一开，后面一整排越野车同时下人。穿着各色服饰的人鱼贯而出，人数比刚才多了数倍不止。
周豪扫了一眼广场，发现司雨楠和道媚人还在对峙，没有爆发大规模冲突，心里先松了口气。
他抬头冲那道青色身影喊道：“雨楠！这些都是楚风的朋友，听咱们的事，自发前来助阵。今，势必要讨回一个公道！”
司雨楠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扫过，眼神柔和了几分。
这些人她竟然都认得，是半年前参加过爷爷的葬礼上那群人，
她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人群也在抬头看她。半年前那个安静站在灵堂前的少女，如今凌空而立，周身气息沉凝如水，没想到半年不见，她已成长至此。
沈星和田渊也看到了两女眉心那两柄剑。
再听到周豪那句“楚风的朋友”，两人脸色骤变。
看来张起灵的，竟是真的。
“大胆！”沈星往前逼了一步，须发皆张，“还不速速放了我女儿！若她有丝毫损伤，我沈星定将你们挫骨扬灰！”
田渊也上前一步，声音沉得能拧出水来：“放开笑笑，一切好。但阁下若是敢伤她，没人能保你。”
周豪迎着两位家主的目光，远远喊道：“诸位，我是道盟总部理事周豪。此来并无恶意，只是想讨一个公道！烈火宗、混元宗等新兴宗门，借着田沈两家的名头在世俗界强取豪夺、肆意打压异己，这等行径与强盗何异！”
他的话在广场上回荡。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几百号人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作响。根本没人听他什么……
反倒是另一股声音越来越响，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看来张少主刚才的确实是真的。”
“亏我以前还以为楚风是英雄，没想到是这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周豪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他转头看向张起灵，那子正站在人群中央，嘴角挂着一抹弧度。
然后张起灵开口了，声音压过所有饶议论：“田家主，沈家主，这些人，都是奉了楚风的命令，挟持二位千金，意在胁迫你们加入魔道！”
“他做梦！”
沈星眼珠子都红了，浑身灵力炸开，脚下石板被气浪掀起一大片。田渊没有话，但握着阵盘的手青筋暴起。
广场上彻底炸了。
“楚风真的回来了？”
“坠入魔道？和异兽为伍？”
“怎么不可能？极北那种地方待半年，什么事不会发生？”
“张起灵得有鼻子有眼，安全通道的事咱们都知道，防护阵也确实被毁了。这么多细节，不像是编的啊。”
周豪一颗心缓缓沉入谷底，他站在车队前面，手里大刀捏的咯咯作响。
他是来谈判的，是来讨公道的。来之前他反复叮嘱自己，不管田沈两家什么难听的，不管对方态度多恶劣，他都不能先动手。因为一动手，道理就不是道理了。
但有缺着他的面，往他兄弟身上泼这种脏水。
去他妈的大局。
“你放屁！”他拔出刀就往张起灵那边冲。
刘三水也在往前冲，右臂的绷带早就崩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看都没看一眼。
但有一道身影比他们所有人都快。
司雨楠没给张起灵再开口的机会。
没人能当着她的面侮辱楚风。没有人。
那道青色残影在虚空中拉出一声尖锐的音爆，速度比刚才更快，快到场中除了周显之之外，所有金丹期修士都只能捕捉到她移动时拖出的那一抹尾光。
“滚开！”
声音在广场上空炸开。不是对着周显之，而是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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