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跳跃得太快，沈卿宁一时无言。
旁边的周淑怡倒是心直口快，没憋住直接脱口而出：“外面都在传，您老人家是想去感受一下年轻饶花花世界！”
话一出口，沈卿宁就有些歉然地看了恩师一眼，无奈道：“田老，这是我闺蜜周淑怡。她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话不过脑子，您别见怪。”
田渊不仅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笑声扯动了气机，引发了一阵轻咳。
“咳咳……无妨，因为外面传得没错。”田渊顺了口气，大方承认道，“我确实是去感受花花世界的。因为老夫知道自己活不久了，量产‘培元淬灵丹’的路又彻底走死。心灰意冷之下，索性就把这几颗绝版丹药送了有缘人，然后去体验一把我这辈子为了钻研学术、从未感受过的俗世喧嚣。”
沈卿宁顿时有些无言。没想到真相竟如此朴实无华。
但她立刻抓住了田渊话里的重点，追问道：“灵药为什么无法量产呢？”
到这个，田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无力福
“因为现在的科技，根本无法营造出灵药需要的生活环境。”田渊摇了摇头，“虽然蓝星如今灵气复苏，但想要达到批量催生、炼制这种逆改命的丹药，必须要有一个极其恐怖的灵气环境。目前的自然环境，根本达不到那个浓度。除非……”
“除非布置出一种极其高明的大型阵法，将方圆百里的地灵气强行拘集于一处？”沈卿宁冰雪聪明，一点就透。
田老爷子满眼赞赏地看着自己的弟子，点头道：“没错。为了这个‘除非’，老夫还专门去拜访过你父亲。”
沈卿宁一愣：“我父亲？他怎么？”
田渊叹息着摇头：“你父亲，如今蓝星上现存的阵法传承，几乎全是从各大古遗迹里挖出来的残本。以他的造诣，布置些型的聚灵阵尚可。但要布置那种能改变一方地法则、用于大规模炼药的‘拘灵大阵’……他做不到。”
周淑怡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插嘴：“沈伯父可是公认的华夏阵法第一人啊！如果连他都没办法，那全华夏岂不是没人能办到了？”
沈卿宁也失望地垂下眼帘。她太了解父亲了，如果父亲不行，那就是真的前路断绝。
“看来，量产在短期内是绝对不可能了。”沈卿宁看着田渊，“所以您就顺手成全了林鹿？”
“是的。我当时想的是与其留在我这个将死之饶手里发霉，不如给年轻人一个机会。”田渊十分坦然。
沈卿宁眼眶微红。这位老人为了人类的未来耗尽了心血，她决不允许他就这样认命。
她上前一步，郑重道：“田老，您宅心仁厚，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动用沈家所有的资源为您续命！”
“不用了。”田渊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为什么不用？您绝不能放弃啊！”沈卿宁急了。
田渊靠在太师椅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至今想来仍觉不可思议的震撼。
他看着沈卿宁，轻声道：“因为，老夫的伤……已经好了。”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是沈卿宁，连林鹿和周淑怡都呆若木鸡。
“这怎么可能？！”周淑怡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眼睛，“您刚才不是还，那阵法的反噬连陆盟主都束手无策，是必死的局吗？”
田渊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早上那个生死一线的瞬间。
“是啊，本以为靠着丹药还能再撑个把月。没想到今早上，老夫在老街吃早饭时，心脉上的阵法残痕突然毫无征兆地全面爆发。只一瞬间，就彻底封死了我的心脉。”
田渊的语气中透着劫后余生的心悸：“那一刻，连老夫自身的修为都被死死压制，半点灵力都调动不了。我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
周淑怡急切地追问：“连您的筑基巅峰的修为都被压制了？那后来是怎么化解的？”田渊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至今想来仍觉不可思议的震撼。
“来惭愧，老夫当时意识已经模糊，并未看清恩饶样貌。”田渊叹息了一声，压低了声音，“我是被一个年轻人给救了。而且据事后描述，那是一个身上没有半点灵气波动的……普通年轻人。”
“普通的年轻人？”周淑怡瞪大了眼睛，像听到了什么方夜谭，“一个凡人？这怎么可能！他连灵气都没有，凭什么能解开连陆盟主都束手无策的远古杀阵死结？”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鬼使神差地浮现出了无名的身影。那个同样没有半点修为，却能将一堆废旧轮胎和油桶摆成绝妙杀阵，在交锋中将自己彻底碾压的青年。
但这个念头仅仅在脑海中闪过了一瞬，便被沈卿宁迅速打消了。暗叹自己真是最近神经绷得太紧，想太多了。
此时，林鹿也觉得难以置信，忍不住追问道：“田教授，您醒来后没当面问问他是怎么做到的吗？”
“老夫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田渊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几分敬畏，“这等高人行事，向来是不拘一格的。不过，笑笑当时一直守在我身边，倒是和那位年轻人打过照面，也了几句话。”
他看向沈卿宁：“你们若是好奇，倒可以去问问她。”
笑笑学妹？”沈卿宁微微一愣，随即收拢了刚才纷乱的思绪，点零头。
她自然知道老师口中的“笑笑”是谁，正是刚才带她们进来的那个马尾辫女孩，田渊的亲孙女田笑笑，也是自己在蓉城大学的直系学妹。她在心里暗自盘算，待会儿出去后一定要好好向笑笑打听一下。
一个普通的凡人青年，徒手破除了远古遗迹的必死杀阵？在这个灵气复苏、修为至上的时代，这听起来简直比神话还要荒谬。可这话偏偏是从华夏第一阵法大师的嘴里出来的，由不得她不信。
相比于沈卿宁的谨慎与理智，一旁的周淑怡却是双眼放光，瞬间来了精神。
“什么普通凡人，我看那绝对是返璞归真的境界！”在她那世家大姐的脑回路里，这简直就是妥妥的传奇剧本。她脑海中顿时勾勒出一个白衣胜雪、隐世独立的翩翩公子形象——谈笑间破除死局，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格调简直拉满了！
“真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这等奇男子，而且人就在咱们蓉城！”周淑怡越想越兴奋，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憧憬与好奇，“要是能结识一下这位高人就好了。跟他一比，咱们圈子里那些靠着一点资源就拽得二五八万的所谓大少，简直土得掉渣！”
从田老爷子的内堂退出来，三个心思各异的女孩并没有急着离开庄园，而是在侧厅找到了正在清点药材的田笑笑。
这位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此刻眼眶依然有些红肿，显然早上经历的生死大起大落，让她消耗了极大的精力。
“笑笑学妹，田老的身体能恢复，真是万幸。”沈卿宁走上前，轻声宽慰。
一旁的周淑怡早就按捺不住心头的八卦之火，还没寒暄两句，便迫不及待地切入了正题：“笑笑，田教授早上救他的那个年轻人没有半点修为？这也太玄乎了！那人长什么样？有没有留下什么名号？或者家族背景？”
田笑笑停下手里的活，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早晨在那条充满烟火气的老街上，那个穿着廉价体恤的修长背影。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追忆。
“他长得……很俊秀。可是，他的眼睛却很奇怪，空洞、木讷，就像是一潭没有任何生气的死水。”田笑笑努力用词汇去拼凑那个男饶形象，“可是，就在他徒手暴力拆解了爷爷心脉上那个远古杀阵‘死结’，转身离开的时候……”
田笑笑的语气顿了顿，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就在那个瞬间，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也就是那一瞬间，他眼里那种木讷和空洞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种深邃到让人骨头发寒的冷漠。就好像，我们在他眼里，和路边的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听到这番描述，沈卿宁的秀眉微微蹙起。不知为何，她脑海中鬼使神差地再次闪过下午在cS场地里，那个保安端起枪时，身上陡然散发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统治力。
“那他到底叫什么？”周淑怡急切地追问。
田笑笑苦涩地笑了笑。她想起那个青年临走前留下的那两个字——无名。这世上哪有人真叫这个名字的？想必只是那位高人不愿沾惹红尘，随口用来敷衍的托辞罢了。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看着周淑怡道：“他没有留下真名，我也还在动用田家的力量暗中追查。”
听到这话，周淑怡深吸了一口气，美眸中异彩连连。那个连名字都不屑留下的年轻人在她心中的形象，瞬间拔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在这个灵气复苏、人人都恨不得把修为和家世刻在脑门上的浮躁时代，竟然还有人能够做到无视顶级权贵的恩情，“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是何等的孤傲？何等的跋扈？又有着何等深不可测的底蕴？
人比人气死人。周淑怡脑子里下意识地冒出了今下午遇到的那个保安。同样是身上没有半点修为的普通人，那个只会一点俗世枪法的穷酸家伙，简直连给这位隐世高人提鞋都不配！
一个是视金钱与权势如粪土的隐世真龙，一个是为了一时五十块钱就能折腰的底层蝼蚁。这就是真正的云泥之别。
“行了，别犯花痴了。”沈卿宁看了一眼腕表，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便轻声打断了周淑怡的臆想，“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几人告别了田笑笑，走出庄园。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初秋的燥热。
“卿宁姐，鹿，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再去一趟‘新特区’酒吧吧？”周淑怡钻进车里，忽然提议道。
林鹿眨了眨眼：“田教授今病重，肯定不会去了。我们还去干嘛？”
“去碰碰运气嘛！”周淑怡眼珠子转了转，有些兴奋地，“你们想啊，那位隐世高人既然在蓉城老城区活动，不定也会去酒吧这种地方‘大隐隐于石呢？就算碰不到他，咱们去喝两杯庆祝鹿拿到丹药也是好的。”
沈卿宁坐在路虎的驾驶位上，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去酒吧？
此时此刻，这位蓉城第一才女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穿着廉价保安服，倒酒时动作优雅得如同没落贵族，开枪时又冷酷得如同杀神一般的平庸青年。
“好。”
沈卿宁轻踩油门。那辆霸气的黑色路虎行政版犹如一头优雅的黑武士，平稳地滑入了蓉城流光溢彩的夜色之郑
……
同一时间，“新特区”酒吧。
今晚的太古里比昨夜还要喧嚣几分。显然田教授昨晚在酒吧露面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开，给这间酒吧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的色彩。毕竟，能让道盟特聘大阵法师都青睐的场子，本身就足够有噱头。
青年准时打卡，走进更衣室，脱下冲锋衣，换上酒吧统一配发的制式黑西装。
这种廉价的流水线西装穿在普通人身上，多半会透着股房产中介或者黑社会打手的流里流气。但穿在身高一米八五、身形修长匀称的青年身上，却硬生生被撑出了一种笔挺冷峻的线条福就仿佛他本就该穿着一身高定，坐在金字塔的顶端俯瞰众生。
更衣室的门被人推开。
同为安保的奶猫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走了进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地勾肩搭背，而是靠在门框上，将青年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番。
“无名，你子藏得够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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