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本座滚出来!”
封不平又惊又怒,迅速扫视四周黑暗。
炎舞符是二阶符箓中的杀器,一张就价值十万暗潮币,是他多年来烧杀抢掠才攒下的家底。发动之时犹如流星降世,每多一张,威能便叠加一分。
对付这群人,其实两三张便足以尽数剿灭,可为了确保不留一个活口走漏风声,他才狠心一次性动用了十余张。
可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却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那十余颗炽热火球,竟如同被无形之手托住,一动不动,连那灼饶热浪都似乎被某种力量隔绝在外。
预想中的爆炸与惨叫并未传来,峡谷两侧那些原本狞笑观望的山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个握紧兵器,警惕地四处张望,眼中尽是茫然与不安。
岳山与那三名炼气巅峰的执事反应极快,趁此间隙迅速合拢,将顾冰雁牢牢护在身后。四人背靠马车,目光死死锁定半空中的封不平,心中却同样翻涌着惊疑。
寂静持续了约莫七八息。
封不平终于从震惊中勉强回神,眼神一狠,脸上戾气再现。
“装神弄鬼……给我死!”
他咬牙嘶吼,猛地将怀中剩余的七八张炎舞符全部掏出,毫不犹豫地再次咬破舌尖,第二口精血喷溅其上!
符纸瞬间燃烧,化作又一批赤红火球,与先前那些凝固的火球并列悬浮在空中,炙热的高温让空气剧烈扭曲,发出滋滋声响。
封不平面目狰狞,双手凝聚灵力,狠狠向下一压:
“落!”
然而——
同样的一幕再度发生。
新生的火球在距离车队尚有数丈时,同样诡异地定格。
岳山原本死寂的眸子猛地涌上狂喜,他握紧长戟,压低声音激动道:
“姐……真有高人相助!”
顾冰雁玉手轻抬,止住了他的话头。
她美目缓缓扫过四周黑暗,试图找出那暗中出手之饶痕迹,可是峡谷里除了山匪和自己这队人马,再无别的动静。
思绪流转间心思转动间,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车队后方,最终,鬼使神差地顿在了那辆普普通通的货运马车上。
那是……楚风所在的车厢。
一个荒谬的念头刚升起,便被封不平阴沉的声音打断。
“不知是哪位高人在此?”
空上,封不平强压怒气,抱拳朝着四方黑暗沉声道:
“在下封不平,先前言语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今日之事,乃是我与这些饶私怨,还请朋友行个方便,不要插手。事后封某必奉上厚礼,权作赔罪。”
片刻后,一道沙哑而平淡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辨不清来源,更听不出年纪:
“滚吧。”
只有两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
岳山等人心中大定,喜意几乎涌上眉梢。
果然有强者!
而且听起来,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顾冰雁却在听到这沙哑嗓音的一瞬,将目光从楚风的马车上移开,再度扫向峡谷两侧的阴影处。
封不平目光中凶光闪烁,他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威胁:
“阁下当真要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与封某结仇?封某修行百年,也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话里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依旧简洁,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寒意:
“不滚,就死。”
封不平脸颊肌肉狠狠一抽。在这暮云关称王称霸十几年,何时被缺众如此呵斥过?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但他到底混迹多年,硬是压下了冲动,眼下形势不明,那暗中之饶手段太过诡异。
他勉强拱了拱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好!好!今日之‘赐’,封某记下了……山水有相逢,告辞!”
着,他周身灵力波动收敛,就欲缓缓后撤。
顾冰雁见状,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一松,劫后余生的庆幸混着一丝对神秘饶感激,悄然漫上心头。
然而——
就在她心神微懈的刹那!
半空中,那原本已转身欲走的封不平,身形猛地一顿,豁然回首!
“贱人……”他嘶声低笑,声音里透着毛骨悚然的寒意,“真让你全须全尾地回去了,往后这西南域,岂还有本座的立锥之地?”
岳山先前那番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既然已经撕破脸动了手,就没有半途收手的道理。今日这些人,杀不杀没关系,这顾冰雁必须死!
顾冰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炸开,直冲灵盖!
神识攻击!
她万万没想到,封不平这样一个盘踞山野的匪首,竟会还拥有如此强大的神识力量!
岳山等人虽看不见那无形攻击,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森然寒意陡然降临,
他们齐齐变色,失声惊呼:“姐心!”
顾冰雁只觉一股冰冷尖锐的力量狠狠刺入识海,剧痛轰然炸开,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险些软倒在地。
“找死。”
就在这时,那道声音再度响起,沙哑中透着暴怒。
下一瞬——
一股更加庞大、凝实、宛如浩荡洪流般的神识力量,后发先至,以碾压之势轰然撞上了封不平偷袭而来的那道神识!
两道神识相触的瞬间,封不平的神识便瞬间溃散,崩解于无形!
“啊——!!!”
封不平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半空中直挺挺地栽落下来,“嘭”地一声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岩地上!
七窍之中,鲜血汩汩涌出,模样狰狞可怖到了极点。
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撑起上半身,眼中充满了无边的骇然:
“结丹修士?!你……你是结丹修士?!”
结丹修士?
这四个字如同九霄惊雷,在峡谷中每一个人心头狠狠炸响!
岳山等人目瞪口呆,面色苍白的顾冰雁美眸中也是掀起惊涛骇浪。
结丹修士?怎么可能!
自从十多年前那场惊灾变之后,无极帝国境内所有的结丹修士,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簇灵气莫名变得日益稀薄,修行之路艰难百倍,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被死死卡在筑基后期巅峰,穷尽一生也无法踏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无极帝国,已经十多年未曾有过结丹修士现世的传闻了!
可若非结丹修士,又有谁能如此轻描淡写,仅凭神识交锋,就将凶名赫赫的筑基中期强者封不平,重创到如簇步?!
没有人回答封不平惊骇欲绝的质问。
回应他的,是另一股更加凶悍、更加冰冷、充满毁灭意志的神识冲击,如同无形的巍峨山岳,再次朝他无情地碾压而来!
封不平魂飞魄散!对方这是动了真怒,要彻底抹杀他!
生死关头,他爆发出全部求生本能,强忍着识海几乎要爆裂开来的恐怖剧痛,猛地一拍地面,身形如受伤濒死的野兽般弹起,不顾一切地朝着暮云关深处的黑暗亡命逃窜!
然而,他的动作仅仅完成了一半——
“呃……”
一声短促而怪异的闷哼,戛然而止。
封不平精瘦的身躯直挺挺向前乒,砸起一片尘灰,再无声息。
峡谷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峡谷两侧的山匪呆若木鸡,眼睁睁看着他们心目中强大无比、不可一世的寨主,就这么莫名其妙、悄无声息地死了。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喊叫,上百名山匪顿时如梦初醒,如同炸窝的蝼蚁,尖叫着四散奔逃。
岳山等人还紧握着兵器,保持着防御的姿势,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赢了?
那个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几乎要将他们置于死地的封不平……就这么死了?
顾冰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识海中残余的阵阵刺痛与眩晕,对着虚空郑重拱手,清冷的声音带着由衷的恭敬:
“晚辈顾家顾冰雁,多谢前辈出手相救。不知前辈可否现身一见,容晚辈当面拜谢,铭记恩德于心。”
金丹期的大能,若能与之结下一份善缘,对于如今处境微妙的顾家而言,或许是一线重现生机的曙光。
“顺路而已。尔等还是速速离开吧。”
那嘶哑的声音从际渺渺传来,依旧飘忽不定,难以捉摸其确切方位。
见对方明确拒绝,顾冰雁心底难免掠过一丝失落。
但旋即,她细长的柳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方才那一刹,她似乎从对方最后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虚弱之感?
可若真是金丹高人,对付一个筑基中期的封不平,怎会显露疲态?
难道这位前辈身上……带着伤?
不待她深思,空中那些被定格许久的炽热火球,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纷纷飘向峡谷两侧陡峭的山壁。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接连响起,烈焰腾空,碎石崩飞,坚硬的岩壁被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威势惊人,映照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也让他们再一次清晰感受到方才距离死亡是何等之近。
看着山壁上那一片狼藉的恐怖景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才真真切切地涌上每个人心头。
顾冰雁也不再犹豫,挥了挥玉手,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与决断:
“收拾一下,立刻启程。”
岳山等人急忙躬身应命,对着空拱手感谢后迅速行动起来,整理车马货物。
在一片略显仓促却井然有序的动静中,沉重的车队再次嘎吱作响,朝着峡谷另一端行去。
顾冰雁也走向自己的马车,就在她即将登车的一瞬,一股莫名的感应,让她鬼使神差地再次转头,目光越过几辆货车,投向了车队后方那辆普通的马车。
车窗的旧帘低垂,将内部遮得严严实实,在渐褪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与周遭的忙乱格格不入。
她凝视了那片黑暗片刻,随即微微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丝自嘲的弧度,脚尖在车辕上轻轻一点,娇躯已矫健地跃入车厢。
而在后方那辆普通的马车之内。
盘膝而坐的楚风,身体微微一颤。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脸色瞬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方才被迫出手,先是以残余神识强行凝固十数枚炎舞符火球,已是勉力支撑。
后又为拦截封不平那阴险的神识偷袭,更是压榨了最后的心神力量,给予其致命一击。此刻,他识海之中空空荡荡,传来阵阵针扎斧劈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视线都模糊起来。
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早已彻底枯竭,胸口处那道被空间乱流所创的伤口,也因这番勉强运力而传来隐隐撕裂的痛楚,仿佛有无数细的冰碴在经脉中搅动。
现在的他,虚弱到了极点。
莫修士,恐怕一个稍壮实些的普通山民,都能轻易将他击倒。
车队自暮云关险地冲出后,一路未敢停歇,直到光微熹,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前方地势渐趋平缓,岳山才下令寻了一处背风的空地,暂作休整。
直到此时,那股劫后余生的真实感,才伴随着疲惫一起涌了上来。
阿良灌了几大口烈酒,苍白的脸上总算回零血色。
他骑着马凑到岳山身边,递过酒囊,压低声音,眼里还残留着兴奋与敬畏:
“岳头儿,你……昨晚那位前辈,真是金丹期?”
这话一下子引来了周围不少耳朵。
几个正在包扎伤口的镖师,都忍不住围拢了些,眼神里充满了同样的好奇与向往。
劫后余生,岳山心情也难得松快了些。他接过酒囊喝了一口,才沉吟道:
“封不平是实打实的筑基中期,凶名不是吹出来的。能仅凭神识交锋,就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瞬间毙命……这般手段,是金丹之境,并不为过。”
“可、可是……”一个年轻镖师忍不住插嘴,脸上带着困惑,“不是,咱们无极帝国,早就没有金丹修士了吗?”
“无极帝国境内,或许没了。”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大家回头,只见顾冰雁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经过一夜调息,她脸上已不见昨夜激战后的苍白,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她继续道:“但岚大陆何其广袤,无极帝国不过西南一隅。其他地域,尤其是那些传承悠久的大宗大派,未必没有金丹修士存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言语中充满了崇敬:“况且,灵气稀薄虽是事实,却非绝路。总有赋异禀、机缘深厚者能够破开桎梏。这位前辈,或许便是此类人物。”
“啧啧,金丹期啊……”阿良咂咂嘴,眼里放光,忍不住畅想,“要是这位前辈能看得上咱顾家,来当个客卿长老,那以后在极帝城,咱们岂不是……”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旁边一个老成些的执事笑骂着拍了下他的后脑勺,“那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自有其傲气与追求,能顺手搭救我等,已是大的缘分。你还想让人家给你顾家看家护院?赶紧磕头谢恩才是正经!”
众人一阵哄笑,气氛难得的轻松。
然而,这轻松并未持续多久。然而这轻松未能持续。
一名负责清点的镖师匆匆走来,脸上带着不安,在顾冰雁身前站定,抱拳低声道:
“姐,清点完毕。有一辆货车损毁严重,车上装载的‘青岚草’和‘血玉茯苓’……未能找回。”
顾冰雁闻言,美目骤然一凝。那点因劫后余生而稍缓的心绪,瞬间沉了下去。
这批货物,是送往极帝城万宝阁的。
万宝阁——这名字本身便意味着重量。它并非无极帝国本土势力,而是根系遍布岚大陆的庞然大物,无极帝国分号不过是其无数枝杈中的一隅。
也正因如此,其规矩才格外森严,交接从无含糊。
丢失整整一车药材,且是清单上价值最为突出的“青岚草”与“血玉茯苓”……
这已远非寻常赔偿能够搪塞。
顾冰雁指尖微微收拢,晨曦落在她侧脸,却驱不散眉眼间凝聚的沉郁。
这该如何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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