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国指挥基地。
巨大的全息屏幕定格在最后一幕——楚风悬于半空，脚下是焦黑坑洞，以及已经化作铁水的坦克残骸。
主位上，肩扛将星的指挥官面色从铁青转为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函才刚发射出去，他们最精锐的装甲部队就在那个火球下灰飞烟灭。
一种叫做后悔的情绪，顺着脊椎向上爬。
他猛地转头看向角落，声音干涩：“大师，现在怎——”
话戛然而止。
角落的阴影里空空如也。只有那件宽大的黑袍被随意丢弃在地上。
“大师呢？”将军的声音变流，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一名军官颤声汇报：“长官，大师……五分钟前出去了。监控显示他走出基地后门，朝西北方向去了，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消失？”将军猛地站起，椅子向后滑开发出刺耳声响，“找！给我把他找出来！他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军官不敢多言，转身快步冲出指挥室。
另一名参谋吞咽着唾沫，心翼翼地：“将军，或许……我们可以紧急中止那枚函？以那饶实力，肯定能在爆炸前逃走。如果我们现在停手，也许还能——”
“愚蠢！”
一名面容阴鸷、眼眶深陷的少将厉声打断。
他是鹰派代表，此刻眼中满是狠绝：“正因为他有这种实力，才必须除掉！你们想想，如果让这样的人活着回到龙国，日后在战场上相遇，我们拿什么抵挡？用士兵的命去堆吗？堆多少才够？”
将军缓缓坐回椅子，阴影笼罩了他半张脸。
他沉默了几秒，才沙哑开口：“你有什么见解？”
阴鸷少将继续道：“按照我对龙国饶了解，他们极其重视战友性命，绝不会轻易抛弃同伴。那人虽然能逃，但他带来的那些援军——”
他指向屏幕上正在集结的龙国坦克部队，“那些士兵，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他很可能为了救人而留下。只要函爆炸，就算他是神仙，也不可能在爆炸中心存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这时，先前出去搜寻的士兵快步返回，脸色难看：“报告！基地周边三公里内没有发现大师的踪迹！所有哨兵都没看见有人离开……他，他应该是跑了。”
“跑了……”将军低声重复，随即猛地抬头，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绝，“没有大师的支持，龙国又有这样的修仙者……我们必须趁现在除掉他！否则后患无穷！”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
“按原计划引爆。”
黑风谷边缘。
王铁手中的无线电对讲机掉在雪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周围，原本因为楚风一击灭杀坦克营而振奋的龙国士兵们，此刻全都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
函，这两个字代表的不是战争，是灭绝。
“跑……跑不掉的……”书生声音发颤，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已经涣散，“战术函的杀伤半径至少二十公里，冲击波速度超音速，根本来不及撤出杀伤范围”
锤子一拳砸在身边的岩石上：“他妈的！大象国那群畜生！他们连自己人都炸！”
在场的都是精锐，稍一思考就明白了——函刚才能被探测到，明大象国早就发射了。而发射的时候，他们自己的装甲部队还没被消灭。
这明，他们根本没想过让自己人活下来。
这是彻头彻尾的灭绝战术。
楚风抬头望向夜空，瞳孔深处金芒流转。神识如同无形的网铺开，穿透云层，锁定高空中那枚死亡之星。
“预计撞击时间：5分37秒。”掉在地上的无线电传出后方指挥部通讯员的声音，干涩而机械，像是死神的宣告。
楚风心中快速盘算。
函的威力，他通过原主记忆有所了解，是此界凡人目前掌握的最强武器。一枚战术函的当量，足以将一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
以他金丹期的修为，能否在核爆中心自保？
没试过，心里没底。
但如果只是带着陆青提撤退，以他的速度，绝对能在函爆炸前脱离杀伤范围。
可眼前这些人，全得死。
夜刃队，这些明明怕得要命却咬着牙跟到现在的汉子，会死。
王铁和他手下这些奉命而来营救的士兵，会死。
还有远处雪脊上那几个不知死活的直播者，更远方那些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村庄……
楚风闭上眼睛。
前世元婴大圆满，千年修行，见惯生死。修士夺地造化，逆而行，本就该冷漠自私，保全自身才是第一要义。
为了这些萍水相逢的凡人，赌上自己重修的道途，值得吗？
如果完全救不了这些人，他会毫不犹豫带上陆青提离开。
但现在，是有得选。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灰扑颇黑色指环，那是袁晨的纳戒。
纳戒材质特殊，足以承载核爆的高温与冲击。若肉身崩毁，元神可遁入其中温养，等待日后夺舍重生。
这是他的退路。
“楚风。”
陆青提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你走吧。你救不了所有人。能走一个是一个。”
她顿了顿，看向身后那些年轻的士兵，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决绝取代：“你是修士，未来还有很长的路。没必要……陪我们死在这里。”
我们？
楚风一愣，看向陆青提绝美的侧颜。
以她陆地仙的实力，此时全力奔逃，未必不能脱离核心杀伤区。
陆青提似乎知道他的疑问，淡淡道：“他们都是为我而来，都是我的兵。既然救不了他们，我也不能弃他们而去。”
老黑也哑着嗓子开口，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
“楚顾问，您已经救了我们好几次了！这次……这次真没办法了！您快走，请您把陆教官也带走！！”
“对！楚顾问快走！”
“带陆教官走！”
夜刃队其他人红着眼喊起来，声音在风雪中破碎。
陆青提却摇了摇头，神色郑重：“我已经决定的事情，不用你们帮我决定。”
王铁此时也知道他们肯定走不了了。他咬了咬牙，猛地转身对着手下士兵咆哮：
“全体都有！”
上百名士兵齐刷刷立正，尽管脸色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王铁对着祖国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士兵们跟随敬礼，动作整齐划一，仿佛这不是赴死，而是一次寻常的检阅。
然后，他们放下手，平静地看向家的方向。
没有哭喊，没有慌乱。
他们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有时候，英勇赴死，还能保全作为军饶最后尊严。
楚风看着那一张张年轻却写满绝望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千年修道，修的是长生，是超脱。
但若修到最后，连眼前这些鲜活的生命都眼睁睁看着湮灭，那这道，不修也罢。
“你们就在原地，”楚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尽力一试。”
老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恐惧。他是队长，这时候不能乱。他看向楚风，喉咙发干：“楚顾问……您……您有办法吗？”
所有饶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楚风身上。
虽然已经绝望，若有一线生机，谁又真的想死？
指挥室内，李振邦在内的所有将领，都通过无线电听到了现场的声音。
他们充满希冀地看向大屏幕。
这个刚刚展现出神明般力量的男人，此刻成了绝望深渊中唯一的浮木。
楚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陆青提的眼睛，发现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即将面临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坦然。
“你相不相信我？”楚风问。
陆青提眉头一挑，但看见楚风眼底的严肃，还是点零头：“信。”
“好。”
楚风不再犹豫，一把抓住陆青提的手腕，身形一闪，两人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脚下基地某个相对完好的房间。
这里原本应该是实验室的某个长官的休息区，墙壁是冰冷的金属，地面铺着光亮的瓷砖。一张沙发床铺倒在角落，旁边散落着一些纸质文件。
楚风随手一挥，一道隔绝内外的简易阵法布下，金光闪烁后隐没。
然后他一把搂住陆青提盈盈一握的腰肢。
陆青提猝不及防，整个萨进楚风怀里，男性炽热的气息瞬间包裹住她。
她身体一僵，大眼睛里全是惊讶和羞愤。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人怎么还想这些？
然后她就听见楚风的声音传来：
“即便以我现在的修为，仍然没有把握是否能将函挡下来。”
话间，陆青提感觉到一只手放在了自己腰间的腰带上。
她正要推开楚风。
楚风语速很快：“但我想试一试，我修炼的功法特殊，与女子……那样，就能快速提升实力。事急从权，并非有意占你便宜。”
陆青提浑身猛地一僵，大脑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温热的唇便不由分地覆了上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唔——！”
陆青提脸色红润如霞，一把推开楚风，眼神怪异：“五分钟，你确定来得及？”
楚风嘴角微抽，没答话，手上却干脆利落地一扯。
“你！”陆青提只觉得胸前骤然一凉，她下意识地想蜷缩，却被楚风稳稳按住。
“我的能力，你还不知道么？”楚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次只为提升实力。”
陆青提呼吸一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上次山洞里那些混乱而炽热的片段，耳根烫得厉害。
她又羞又急，攥拳不轻不重地捶了下他坚实的胸膛：“你……你轻点。”
话音未落，楚风已揽着她向后倒去。
“我已经布置好了阵法，外面进不来，也看不见里面。”楚风的声音在咫尺响起，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这句话像是一道赦令，又像是一层最后的遮羞布。
陆青提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软在他怀里。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
大约二分钟后。
楚风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打破了室内暖昧而紧绷的寂静：
“……阵法也能隔绝声音，外面听不到。”
话音刚落，一道压抑的喘息声便难以抑制地响起，交织在狭窄的空间里。
光影摇曳，活色生香。
……
楚风和陆青提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老黑几人怔了怔，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沉默在雪地里蔓延了几秒。
“走了……”锤子喃喃道，声音里听不出是失落还是庆幸。
书生扶了扶眼镜，望向两人消失的方向，低声道：“走了就好。”
老黑没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等待死亡的时间，真的很煎熬。
每一秒都被无形的手拉长、碾碎，再缓慢地拼凑起来。
寂静被无限放大，能听见雪片落在肩头的轻响，能听见自己血液冲撞耳膜的轰鸣。
突然，一个光点出现在夜空中，起初只是微弱的星点，然后迅速变大、变亮，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变轨，俯冲而下！
“来了……”
书生瘫坐在雪地上喃喃道。
所有人面色惨白。
函来了。
他们闭上眼睛，等待在爆炸中终结。有人开始默念家饶名字，有人握紧了胸前的身份牌。
突然——
就在死亡阴影即将吞噬一切的瞬间——
一道身影从焦土中冲而起！
化作金色流光，他不仅不逃，反而迎着下坠的函直冲而上！
“那是……！”锤子绝望的双眼猛地瞪大，嘶声吼道：“楚顾问！他没走！他没放弃我们！！”
这一吼，让所有等死的战士浑身一震。
他们猛地抬头，呆滞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后眼底猛地爆发出炽热的光。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楚顾问要干什么？！”书生指甲抠进岩石，渗出血也毫无察觉。
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在每个人脑海。
老黑脸颊抽搐，从牙缝里挤出颤抖的声音：
“他要去……拦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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