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提亲之行至此结束，陆沉望着李肆，忽然问道，
“李掌教，镇魔渊之事已经了结，我何时可以进锁妖塔一游？”
李肆眸光微闪，
“你看起来很着急？”
陆沉叹了口气，
“本来是不着急的，甚至可以在蜀山陪渔待个十几。
可惜在临出发之前，陛下给了我一道旨意，让我在十日之内赶到北境雍凉府。
军令如山，实在耽误不得。”
听到这个理由，李肆当即明白过来，
“周慎行洗炼妖血，晋升巴蛇妖帝，确实对北境造成了极大威胁，由你出面整顿北境防务，再合适不过。
只是镇魔渊刚刚出事，我需要清查整座宗门的禁制，你明日再入塔。”
陆沉笑道，
“就这么定了~”
杜璃笑道，
“行了，你们两个先下去休息吧。
陆沉伤势未愈，真魔残念也需要尽快镇压。
丫头，今日你守着他，在他伤势复原之前，不准他暗自炼化真魔残念。”
姜渔点头，
“好。”
陆沉见状，顿时有些不满的道，
“杜前辈，我在你眼里这么不安分？”
杜璃自然不会惯着他，反问道，
“你自己觉得呢？”
顾寒山、陈照玄、姜渔几乎同时看向他。
陆沉静默一息，无奈的点零头，
“行，我认。”
李肆道，
“杜璃会在姜渔的洞府外设下剑域，若真魔残念有异动，立刻传讯。”
陆沉笑吟吟道，
“李掌教放心，区区一头纯血真魔的残念，还不至于让我阴沟里翻船……”
陈照玄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兹事体大，不要逞强。”
陆沉眨了眨眼，
“陈长老这是关心我？”
陈照玄脸色一黑，
“我是怕你出事，牵连姜渔和整个蜀山剑宗……”
陆沉扭头对姜渔笑眯眯的声道，
“这位陈长老还真是够嘴硬的……”
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场的哪位不是当世顶尖的大修士？
这种声交谈，和当面开口并无任何区别。
陈照玄额角顿时跳起了三条青筋。
姜渔在陆沉掌心轻轻掐了一下，
“少两句。”
陆沉嘿嘿一笑，
“听你的。”
见到这一幕，顾寒山摇头感慨道，
“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陈照玄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掌教，我去执剑堂布置了。”
顾寒山伸了个懒腰，
“我也回洞府疗伤了。
今日挨了牧野魔帝的一掌，骨头都快散了。
陆子，等你入锁妖塔时，记得别把塔拆了……”
陆沉笑道，
“顾前辈放心，我只捡破烂，不拆房子。”
顾寒山双手枕在脑后，朝着大殿外走去，
“你这话听着更吓人……”
陈照玄与顾寒山离开后，陆沉眸光微闪，朝李肆微躬一礼，却没有多问什么，牵着姜渔走出了宗门大殿。
刚一出门，姜渔便扭头看向他，
“你看出什么了？”
陆沉笑了笑，
“只是觉得这场变故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李掌教像是早知道魔宗会来，却又故意让镇魔渊的口子开到一定程度。
锁真人确实是叛徒，可他能在后山潜修百余年，真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姜渔眉头微蹙，
“你的意思是……”
陆沉轻轻摇头，
“线索少，现在还不好。
不过你师尊是千年一见的绝代骄，既然有所布置，想必也不会出太大的岔子，不需要咱们操心。
咱们先疗伤，再准备进锁妖塔。”
姜渔沉默片刻，轻声道，
“若蜀山真有隐情……”
陆沉握紧她的手，
“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既然你你师父没有告诉你，就明他有足够的把握处理这件事情。
难不成你觉得，李肆会拿蜀山弟子性命来随便下注？”
姜渔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我相信师尊。”
陆沉笑道，
“那就足够了……”
偏殿之中，姜渔扶陆沉坐下。
陆沉刚盘膝，掌心那缕真魔残念便再度躁动起来。暗金流光撞击幽冥锁链，发出细微嗤响，似有低沉魔音在他耳边响起。
“人族辈……放开吾……吾可赐你真魔大道……”
陆沉嘴角微扬，在心神中回应道，
“你们这些老东西怎么都一个套路？
动不动就是赐我大道，赐我长生，简直无趣至极。
你要是真这么大方，怎么不把自己源血赐给牧野？”
真魔残念顿时传出暴戾怒意。
姜渔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立刻握住剑柄，
“它在诱惑你？”
陆沉睁开眼，笑道，
“嗯，它想收买我。
可惜爷我要的价码太高，他出不起……”
姜渔无奈地看着他，眼中却不由多了一点笑意。
与此同时，宗门大殿深处。
杜璃站在李肆身后，神情已经不复方才轻松，
“掌教，需要向莫师伯明真实情况吗？”
李肆望着殿外云海，久久没有回答。
杜璃低声道，
“莫师伯以为你判断失误，才让牧野夺走源血。
可若他知道锁师叔原本就是……”
李肆抬手打断她，
“够了。”
杜璃眼中闪过痛色，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李肆声音平静，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我认为是值得的，他也认为是值得的。”
杜璃攥紧了右手，
“可就算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胜算又能有几分？”
李肆缓缓闭上双眼，
“他是真的怕死，是真的嫉妒，是真的有入魔之念。
若没有这些真情绪，瞒不过牧野，更瞒不过猎镜投影。
相反，既然走到了如今这一步，反而增加了三分胜算。”
杜璃声音微颤，
“那他还能回来吗？”
李肆没有立刻回答。
殿外云海翻涌，像是无声的浪潮拍打群峰。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道，
“不知道。”
杜璃眼眶微红，
“掌教……”
李肆睁开眼，目光冷而坚定，
“不要辜负了师叔的一片苦心。”
杜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
“陆沉似乎看出了些不对。”
李肆淡淡道，
“他很聪明，因为他会在合适的时候装糊涂。”
杜璃问道，
“若他追问呢？”
李肆摇了摇头，
“不仅他自己不会问，也不会让姜渔来问。”
杜璃怔了一下，随即苦笑，
“掌教对他评价倒是很准。”
李肆轻声道，
“陆沉这个人虽然嘴上轻浮，但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今日提出道返先，不只是为婚期，也是想告诉蜀山，他有能力让姜渔走得更高。”
杜璃道，
“所以掌教真的认同他了？”
李肆沉默片刻，道，
“暂时。”
杜璃忍不住笑了笑，
“丫头要是听见，恐怕会不高兴。”
李肆面无表情，
“她已经胳膊肘往外拐了。”
杜璃终于笑出声。
可笑意刚起，姜渔洞府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低沉轰鸣。
紧接着，一股幽冥气息与暗金魔意同时升腾而起。
李肆眸光骤然一凝。
杜璃脸色骤变，
“真魔残念暴动了？”
姜渔洞府之内，陆沉盘膝而坐，眉心浮现出一道血色符纹，仿佛幽冥血海，有十八重炼狱沉浮其间。
他看着识海中那道逐渐显化的纯血真魔残影，笑容森然，
“进都进来了，还想出去？”
识海深处，冥狱大门轰然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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