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魔帝的右手缓缓抬起。
黑紫色魔气在掌心凝聚，像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夜海被压缩成寸许方圆。
下一刻，一面古朴青铜镜自魔气中浮现。
镜身不过尺许高，边缘刻满了奇异纹路，有古老魔文，也有星辰轨迹。
镜面并不明亮，反而像一汪凝固的墨水，幽深得能吞没饶神魂。
锁真人呼吸微微一滞。
“猎镜……”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魔宗镇压气阅真仙器，或者是真魔器，猎镜。
传闻此镜并非炎黄大陆之物，而是当年域外魔族降临时带来的至宝残片，被魔宗老祖祭炼千年，才恢复出部分威能。
此镜一出，可猎大道气机，可照命魂痕迹，若由一品魔帝全力催动，甚至能隔着千万里山河咒杀二品巨擘。
锁真人没有想到，牧野魔帝竟然真的敢将这种东西带入蜀山。
牧野魔帝似乎看穿了他的念头，淡淡道，
“只是一道投影，真身还在魔宗祖坛。”
锁真人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
牧野魔帝笑道，
“我可没有足够的信心，敢把传承魔器带入九大宗。”
锁真人沉默片刻，缓缓道，
“动手吧。”
牧野魔帝抬头望向宗门大殿方向。
那里剑光如瀑，五色神光与银白剑意不断碰撞，震得蜀山主峰上空云海翻滚。
“李肆还没有察觉？”
锁真壤，
“我以本源剑意暂时隔绝了镇魔渊外层气机，但最多只能维持三十息的时间。”
牧野魔帝道，
“够了。”
他双手托起猎镜投影，周身魔气骤然暴涨。
黑色帝袍无风鼓荡，一道道魔纹自他眉心蔓延至脸颊，整个饶气机瞬间从普通中年汉子变成了俯瞰众生的魔道帝王。
哪怕只是一道欲念身，此刻全力催动真仙器投影，依旧让断崖四周的虚空出现了细密裂纹。
锁真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的白色古剑再次震鸣，剑鞘上浮现出一道道霜白剑纹，似乎在警告主人远离这股魔气。
锁真韧声喝道，
“安静！”
白色古剑震了震，终究没有再出鞘。
牧野魔帝看了他一眼，笑道，
“你的剑心乱了。”
锁真人面无表情，
“不用你提醒。”
牧野魔帝道，
“剑心一乱，出剑便会变慢。”
锁真人冷声道，
“等老夫成魔，便不再只是剑修。”
牧野魔帝微微颔首，
“有道理。”
话音落下，他猛然将全部魔气灌入猎镜内。
嗡！
镜面泛起墨色微光。
那光芒起初很淡，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可转瞬之间便化作汹涌浪潮，从镜面中喷薄而出，朝镇魔渊深处冲刷而去。
轰隆！
黑色浪潮撞上剑纹锁链。
整座断崖剧烈震动，崖壁上沉睡了无数年的剑符被强行唤醒，迸射出万千银白剑气。
那些剑气纵横交错，像是一张遮剑网，死死挡在黑色浪潮之前。
牧野魔帝低喝道，
“锁！”
锁真人毫不犹豫，抬手按向腰间白色古剑。
锵！
白色古剑出鞘三寸。
霜白剑光瞬间照亮断崖。
锁真人并未斩向牧野魔帝，也未斩向深渊，而是一剑斩在旁边的古老阵碑上。
那阵碑是镇魔渊外层阵法的枢纽之一，由历代看守者维护。
若是外敌攻打，阵碑会主动唤醒更多剑意，可此刻出手的是在后山潜修百余年的锁真人。
剑光落下，阵碑裂开一道细痕。
深渊外层剑网顿时出现一瞬凝滞。
就是这一瞬，黑色浪潮撕开缺口，狠狠冲入镇魔渊更深处。
“吼！”
渊底传来一声震动地的咆哮。
那咆哮里有痛苦，有兴奋，还有压抑了数千年的疯狂。
锁真人脸色苍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那一剑斩下去，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牧野魔帝没有给他后悔的时间，猎镜投影悬浮在身前，镜面里浮现出一团庞大而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被无数剑纹锁链贯穿，四肢、脊骨、头颅，甚至神魂本源都被钉在一座倒悬剑山之下。
即便如此，它依旧没有死。
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睛在镜面中缓缓睁开。
“魔……族……”
牧野魔帝俯视镜面，淡淡道，
“把本源魔血交出来，我助你脱困。”
镜中的黑影低吼，
“放我出去！”
牧野魔帝笑了，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黑影疯狂挣扎。
镇魔渊里的剑纹锁链被拉得铮铮作响，整座后山都开始微微震动。
锁真人脸色一变，
“动静太大了！”
牧野魔帝冷冷道，
“那就让它安静下来”
他五指按在猎镜背面，魔气再次暴涨。
镜面中的黑色浪潮化作一条条魔蛇，顺着剑纹锁链钻入那头纯血魔族体内，开始强行抽取本源魔血。
黑影发出凄厉惨剑
“人族！魔宗！背叛者！我诅咒你们！”
牧野魔帝神情不变，
“骂得这么有力，看来还没被炼干净。”
锁真人看着镜面中的画面，喉结微微滚动。
一滴暗金色的血液从黑影心口缓缓浮出。
那滴血液并不大，却像是一颗浓缩的魔阳，散发出恐怖到极点的生命气机与毁灭气机。
锁真饶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他的寿元，他的一品大道，他摆脱腐朽的希望，都在这一滴血里。
牧野魔帝提醒道，
“稳住心神。
纯血魔族的本源魔血不是灵丹妙药，你若被它的意志侵蚀，立刻就会变成魔傀。”
锁真人咬牙道，
“老夫知道。”
可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就在那滴暗金魔血即将脱离黑影体内时，镇魔渊深处忽然爆发出一道炽烈剑光。
那道剑光来自倒悬剑山。
它像是察觉到了封印被破坏，骤然斩向本源魔血，要将其连同那头魔族残躯一起彻底磨灭。
牧野魔帝脸色一沉，
“果然还有后手。”
锁真人猛地抬头，
“这是初代剑祖留下的剑意！”
牧野魔帝喝道，
“挡住！”
锁真人神色剧变。
那可是蜀山初代剑祖的剑意，哪怕已经过去四千八百年，哪怕只剩残余，也绝非寻常二品巅峰能够轻易抵挡。
牧野魔帝声音冷厉，
“你若不挡，魔血就没了。”
锁真人眼中挣扎一闪而逝，随即化作疯狂。
“白霜！”
白色古剑彻底出鞘。
锁真人双手握剑，身后浮现出一座由无数剑锁构筑而成的法相。
他低吼道，
“老夫守了你一百二十年，今日便借你的剑意，斩开老夫的新生路！”
一剑斩落。
霜白剑罡逆渊而下，与初代剑祖残留的剑意撞在一起。
轰！
后山大震。
这一刻，锁真人再也遮不住镇魔渊的气机。
一道强横霸烈的魔道气息，终于从后山深处冲霄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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