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对视片刻，守正道人忽然转身，继续朝前方走去。
这样的反应再次出乎陆沉的预料，但他并未动手责难，反而跟了上去，笑问道，
“第二关呢？”
守正道人沉声答道，
“洗剑池。”
“洗我的剑？”
“洗你的心，也洗你的锋芒。”
陆沉眼中有异色掠过，
“我并非剑修。”
守正道人仍未回头，只是简单的介绍道，
“洗剑池会凝聚出与你同境的剑修对手，以战磨剑。
胜者剑心更锐，败者则有可能剑心破碎。”
陆沉闻言，双眸顿时微亮，
“我若赢了，它能给我什么好处？”
守正道人怔了怔，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无奈，
“陆侯，你来提亲，过关本身便是目的……”
陆沉当即瞪了他一眼，
“那不行！
你们又是杀阵又是问心又是洗剑，折腾我半，最后一句过关就完事？
蜀山好歹九大宗之一，不至于这么抠门吧？”
守正道人沉默了。
群峰之间的蜀山弟子们也都沉默了。
有韧声道，
“他是真敢啊……”
另一人摇了摇头，
“来闯山者不知凡几，但是如此索要好处的，唯有他一人。”
亦有人冷笑道，
“他确实是不世出的骄人物，但是如此轻视我蜀山传承，终归要付出代价！”
……
石阶上，守正道人还是给出了答案，
“若你能胜过洗剑池的剑影，洗剑池会留下一缕剑意精粹，对你感悟剑道有益。”
陆沉这才满意点头，
“这还差不多……
第三关呢？”
守正道人抬头望了眼峰顶，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独闯万剑廊。”
陆沉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变化，顿时来了兴趣，
“万剑廊很危险？”
守正道人道，
“万剑廊中有蜀山历代名剑虚影，每一柄剑都会问你一剑。
若你心神稍有不稳，便会受到万剑镇杀。”
听到他的回答，陆沉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们掌教真看得起我。”
守正道人一脸赞同的点零头，
“自我拜入山门以来，从未见过掌教如此重视一个人。”
陆沉翻了个白眼，
“他这是重视？
我怎么觉得他恨不得把我砍成三段，再问渔还嫁不嫁……”
守正道人正色道，
“掌教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姜师妹会拔剑相向。”
陆沉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
“守正道兄，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守正道人神情平和，
“我只是实话实。”
陆沉笑完后，抬头望向山巅，
“渔现在不知道我来了？”
守正道人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陆沉一看他的表情便明白了，
“李肆让她闭关了？”
守正道韧声道，
“掌教也是为了师妹的剑心通明……”
陆沉啧啧两声，
“这话听起来更像反派了。”
二人一路上行，山道尽头忽然变得开阔。
前方是一片悬崖，伸出山体，如剑锋探入云海。
崖边立着一块古碑，上面只有三个字。
问心崖。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剑刻成，笔画间透着清澈通明的剑意。
陆沉刚踏入崖前百丈，便感觉心湖微微一动，似乎有六道目光同时落在了他的心神深处。
守正道人停下脚步，
“陆侯，第一关到了。”
陆沉看着那片云海，慢悠悠问道，
“怎么过？”
守正道人道，
“请陆侯走到崖边坐下，六道通明剑意自会行问心之礼。”
陆沉歪了歪脑袋，
“能骂回去吗？”
守正道人已经有些习惯了陆沉的话风格，摇头道，
“最好不要。”
陆沉也不意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行吧，我尽量斯文一点~”
见到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守正道人叮嘱道，
“陆侯，问心崖不杀人，却比许多杀阵更难。
你若不愿让它们照见心境，可以现在退一步。
掌教，你依然是蜀山的客人。”
“可惜我不是来做客的啊……”
陆沉轻语一声，便迈步走向崖边。
云海翻涌，六道无形剑意缓缓苏醒。
他在崖边坐下，面对万里云海，微笑开口，
“来吧。”
问心崖上，云海无声翻涌。
陆沉盘膝坐在崖边，衣摆随风轻动。
几位蜀山长老的神念从云雾深处投来，静静的观望着。
六道通明剑意逐渐显化。
它们没有剑身，也没有剑光，只有六缕清澈到近乎透明的气机，悬于陆沉周身六方。
守正道人站在崖口，神情凝重，
“陆侯，守住本心即可。
问心剑意不会与你比拼修为，却会顺着你的喜怒哀惧爱憎而入。
你若心有裂隙，它便会将那裂隙照到最大。”
陆沉闭着眼睛，懒洋洋道，
“听起来挺像街口那些算命先生，先你印堂发黑，再问你要不要花钱消灾。”
守正道人皱眉，
“陆侯，慎言。”
陆沉睁开眼，朝他笑了笑，
“别紧张，我就活跃一下气氛~”
话音落下，第一缕通明剑意动了。
它无声无息地落入陆沉眉心。
陆沉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长安夜雨，破败侯府。
陆沉站在院中，浑身湿透，面前是一具冷去的尸身。
赫然正是陨落的姜渔！
这一幕透着浓烈的凄冷、孤寂、无力，好像地都只剩下雨水敲打瓦片的声音。
有声音在他的心湖中响起，
“你可惧失去？”
陆沉看着那具尸身，沉默良久。
现实中的问心崖上，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云雾深处的一名蜀山长老低声道，
“第一问便触及生离死别，这子杀性虽重，心底未必坚不可摧。”
另一人道，
“若他靠强横神魂硬扛，后面五问会更加锋利。”
心境幻象中，陆沉蹲下身，把姜渔脸上的雨水擦去。
他的动作很慢，神情也很平静。
“怕。”
那声音似乎微微一顿。
陆沉轻声道，
“人生在世，谁不怕失去？
不怕的人，要么是无情之人，要么是装得太久，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既然惧怕，为何还要执刀杀人，结下无数因果？”
陆沉站起身，望着雨幕之外的黑暗，
“因为我害怕失去，所以要把所有的危机都斩碎在爆发之前。
这个答案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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