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声音不算太大，但整座燕云馆却在瞬间陷入了沉寂。
任白手中的木槌停在半空，距离桌面不过半寸，却迟迟落不下去。
大厅里的数百修士尽皆抬头看向字六号包厢，神情精彩到了极点。
十万上品灵石已经是须弥庙给出的极限价。
结果陆沉只加了一块。
一块上品灵石。
这哪里是竞价？
这分明是在把整个拍卖场的规矩踩在脚下，用最嚣张的姿态告诉所有人，这东西爷看上了，谁敢不服就继续来。
短暂死寂之后，大厅里响起压抑的议论。
“这也太狠了吧……”
“十万零一块，这不就是当面打须弥庙的脸吗？”
“你点声，那可是武安侯。连周慎行都被他逼得叛逃北海，你嫌命长啊？”
“可须弥庙毕竟是九之一，智净长老又是三品巅峰境界的高僧……”
“高僧怎么了？武安侯自出道以来，何曾有所顾忌过？”
字一号包厢内。
两名年轻僧人面色微变，几乎同时看向智净长老。
其中一人压着嗓子道，
“师叔，他这是故意羞辱我须弥庙。”
另一人也皱眉道，
“十万零一块，实在太过分了些。若我们就此退让，外人岂不是以为须弥庙怕了他？”
智净长老双手合十，神色依旧平和。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念珠。
那串念珠由一百零八颗菩提子串成，每一颗都温润如玉，内里隐隐有金色佛光流转。
片刻后，他轻声问道，
“你们觉得武安侯是在羞辱我须弥庙？”
两名年轻僧人对视一眼，并没有立刻回答。
智净长老笑了笑，
“若真是羞辱，他只需出十万上品灵石外加一块下品灵石，岂不是更难听？”
那名年轻僧人怔住，
“燕云馆向来是以上品灵石为流通的最低货币，根本不收中品和下品灵石啊……”
智净长老温声道，
“所以他加了一块，已经很守规矩了。”
另一名僧人忍不住道，
“可这规矩守得也太欠揍了些……”
智净长老瞥了他一眼，
“出家人，慎言。”
年轻僧人立刻合十低头，
“弟子知错。”
智净长老看向字六号包厢，眼中没有怒意，反倒多了几分审视。
“这位武安侯看似跋扈，其实是在逼真正想试探他的人露头。龙纹黑金虽珍贵，却还不值得须弥庙为此与他结怨。”
“师叔，那我们就这么放弃？”
“修行界从来都不只是争强斗胜，更多的还是人情世故……”
智净长老轻轻宣了一声佛号，声音通过包厢阵法传了出去，
“阿弥陀佛。”
“须弥庙愿给武安侯一个面子，此物便不争了。”
此言落下，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低呼。
须弥庙居然在这么一个年轻饶面前退让了！
陆沉坐在字六号包厢里，笑吟吟地拱了拱手，
“智净大师不愧是修行界的得道高僧，心胸果然开阔。
改日我必定登门拜访，向须弥庙的诸位大师请教佛门秘典……”
智净长老微微一笑，
“若侯爷愿入佛门，莫几部秘典，便是须弥庙的藏经塔，也可任由侯爷翻阅。”
陆沉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宋斐差点没绷住。
大厅里也传出几声低笑。
字三号包厢内。
青州剑池圣女程琳听到这话，原本紧绷的唇角微微松开。
她身旁的灰发老者摇了摇头，
“这位武安侯果然也是为了龙纹黑金而来。”
剑池圣女程琳看着字六号包厢，轻声道，
“他与龙泉山庄的欧冶子有交情，这龙纹黑金落到他手里，倒不算埋没……”
她的目光落在展台上的龙纹黑金。
那块金的表面有暗金龙纹缓缓游走，锋芒逼人，像是一条蛰伏万古的剑龙。
她当然想要。
但她已经没有足够的资本，也就没必要和这样一位绝世骄结下梁子。
她沉默数息，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却不失分寸，
“青州剑池也退出竞价。”
“侯爷惊才绝艳，必定会让这块龙纹黑金大放异彩，剑池愿成人之美。”
陆沉笑了笑，
“以后若有机会去青州剑池，定请圣女喝酒。”
程琳的柳眉微微蹙起，
“剑池不禁酒，但我不饮酒。”
陆沉笑道，
“那就请你看我喝。”
程琳微微一怔。
灰发老者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大厅里不少人差点笑出声。
程琳眼中也掠过一丝羞恼与无语，索性不再接话。
任白站在展台上，心中长出一口气。
须弥庙和青州剑池接连退出，这场竞价按理已经尘埃落定。
他抬起木槌，朗声道，
“字六号贵客出价十万零一块上品灵石，可还有贵客继续加价？”
大厅无人开口。
任白继续道，
“十万零一块上品灵石第一次。”
“十万零一块上品灵石第二次。”
就在木槌即将落下时，字四号包厢里响起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慢着。”
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了大厅所有饶耳朵。
任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字四号的贵客，可是要继续加价？”
那道苍老声音低低笑了两声，
“老夫不加价。”
“只是想问一句，不知武安侯身上可有这么多灵石？”
原本有些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许多饶眼神变得很是微妙，偷偷的审视着字四号包厢。
这话很难听，也很犯忌讳。
拍卖场上，当众质疑别人有没有钱，几乎等同于撕破脸。
更何况被质疑的人是陆沉。
宋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轻声问道，
“侯爷？”
陆沉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妄动。
他看向字四号包厢，脸上笑意不减，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老鬼，你这是在质疑本侯？”
字四号包厢里的声音很是阴冷，
“侯爷身份尊贵，老夫自然不敢这么。”
“只是燕云馆的规矩摆在这里，字号贵客若对竞拍者的财力存疑，有权要求当场验资。”
“十万上品灵石不是数目，侯爷既然敢喊价，想必不会怕验吧？”
陆沉轻轻敲了敲桌面，忽然笑了，
“有意思。”
“本来今只想安静的买点东西，偏偏有人非要把脸伸过来找打。”
“任总管。”
任白心头一跳，连忙拱手，
“侯爷请。”
陆沉走到窗台前，漠然道，
“既然这老鬼想验资，那就验。”
“不过我同样要求验他的资。”
任白顿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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