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白的声音落下，整座拍卖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连三楼字包厢里的几道气息，也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微波动。
陆沉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起。
他还没有看到石匣里的东西，便已经感受到一股极其纯粹的杀伐气机。
那气机锋利到近乎不讲道理。
不像普通金铁那般沉重，也没有火、雷、冰等道韵神意的外显威能。
只有极致的锋锐与森寒。
斩开万物，撕裂道韵，破尽法则的锐。
宋斐眼中浮现震撼之意，
“还未开匣，便有如此锋芒。若真铸成仙剑，杀力恐怕不可想象。”
陆沉悠悠道，
“苏馆主的建议果然靠谱，这东西很适合拿去蜀山当聘礼……”
展台上，任白抬手捏出一道印诀。
石匣表面的第一道符箓缓缓燃烧。
随后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足足九道封禁符箓同时化作金色飞灰。
“诸位贵客应当都清楚，九大金并非寻常灵矿。”
任白的声音不急不缓，
“它们来自外，内蕴大道异韵，各有玄妙。今日这块龙纹黑金，乃是三年前由一位北境散修在陨星谷所得。”
“经燕云馆与机阁三位炼器宗师共同鉴定，此物确为龙纹黑金无疑。”
“龙纹黑金最大的特性，便是极致锐利。其金体之中自生龙纹，杀伐气机锋芒无双。若由神匠出手，只需融入绿豆大的一块，便足以让通灵神剑的杀力提升三成以上。”
大厅里顿时有裙吸凉气，
“提升三成杀力？这也太夸张了！”
“通灵神剑本就是顶尖杀器，若再提升三成，由三品剑修持之，岂不是能斩二品？”
“未必能斩，但绝对能伤。”
“难怪今日来了这么多大人物。”
任白等议论稍稍平息，才继续道，
“当然，此物也有缺憾。”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目光微动。
任白坦然道，
“这块龙纹黑金只有成年男子拳头大，若要铸剑，最多铸成一柄短剑。”
“若炼器师水准不够，极可能浪费材料，甚至毁掉剑胚。”
“燕云馆向来讲究诚信，所以将利弊都摆在明面上。”
完，他伸手按在石匣上，
“诸位，请看。”
石匣缓缓打开。
刹那之间，一道漆黑如墨的光芒冲而起。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光。
更像是一道凝成实质的锋芒。
展台上方的防护阵法瞬间亮起，数十道灵纹疯狂闪烁，才勉强将那道黑光压制在三丈范围之内。
石匣中央，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的黑色金属。
它通体漆黑，表面却有一条条暗金色纹路蜿蜒游走。
那些纹路并非刻上去的。
它们像活物一样，在金体之中缓慢流动，隐约组成真龙盘踞的姿态。
每一次纹路闪烁，都会有细微龙吟声响起。
不少修为稍弱的人只看了一眼，便闷哼着低下头，眉心刺痛，像是被剑气划开了一道口子。
任白抬袖挡住外溢的锋芒，沉声道，
“龙纹黑金，起拍价八千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
大厅里一片死寂。
八千上品灵石。
这个起拍价听上去已经高得吓人。
可所有人都清楚，对九大金来，这只是一个象征性的门槛。
真正的价格，远不止如此。
三楼某处暗阁里，苏晚晴站在灵晶窗后，静静看着展台上的龙纹黑金。
她身旁站着一名白发老妪。
老妪低声道，
“馆主，您真要让武安侯自己去争？”
苏晚晴轻声道，
“清单三日前便已经送出去了，长安城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临时撤下压轴重宝，燕云馆的招牌还要不要？”
老妪皱眉道，
“可武安侯的身份毕竟不同。”
苏晚晴摇了摇头，
“他是陆渊的儿子，又不是陆渊自己。”
老妪叹了口气，
“您嘴上这么，刚才不还是亲自去见了他？”
苏晚晴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向字六号包厢，
“我能给他建议，却不能把燕云馆变成他的私库。”
“若他连一块龙纹黑金都拍不下来，去了蜀山也扛不住李肆那一关。”
老妪想了想，轻声道，
“他现在只是四品。”
苏晚晴摇头，
“别拿寻常四品来衡量他。那孩子笑起来没个正形，骨子里却比陆渊年轻时还狠。”
老妪面露惊讶，
“比陆渊大人还狠？”
苏晚晴的明眸之中泛起一丝追忆，
“陆渊当年做事，很多时候会给人留一线生机。
而这子一旦动了杀机，连敌人坟头上的草都要烧干净。”
老妪一时无言。
字六号包厢里，陆沉终于开口，
“五万上品灵石。”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通过包厢阵法传入了整座大厅。
这一瞬间，所有目光都看向了字六号包厢。
大厅里许多人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五万？！”
“起拍价八千，他直接抬到五万？”
“字六号包厢里是谁？疯了吗？”
“听声音好像很年轻。”
“武安侯陆沉来了。”
“谪仙之子？难怪这么狂。”
“他要龙纹黑金做什么？他又不是剑修。”
宋斐听到周围议论，神色有些紧绷。
“侯爷，直接加到五万，会不会太扎眼了？”
陆沉笑道，
“我今进燕云馆的时候还不够扎眼？”
宋斐无言以对。
陆沉看着下方展台上的龙纹黑金，
“这东西对我有用，那就没必要慢吞吞的试探。”
“先把那些带着侥幸心思的人吓退，剩下愿意继续竞价的，才是真正的对手。”
宋斐低声道，
“可今日来的人都是一流势力，五万未必能镇住。”
陆沉点头，
“我知道。”
“只是先打声招呼，告诉他们爷来了。”
宋斐忽然有些同情今日的竞拍者。
大厅沉默了十余息。
任白站在展台上，心里也微微一惊。
燕云馆原本对这块龙纹黑金的估价，在七万到八万上品灵石之间。
毕竟它体量太，铸造风险又高，稍有不慎就会直接炸裂成一地废铁。
谁也没想到陆沉一开口就报出五万。
这个价格足以劝退八成买家。
任白抬头看向字六号包厢，笑道，
“字六号贵客出价五万上品灵石，可还有贵客加价？”
他的声音落下，大厅里依旧安静。
许多坐在前排的势力代表低声商议，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不是拿不出五万上品灵石。
但龙纹黑金只是材料，买回去还要请神匠出手，准备剑胚，承担失败风险。
若继续往上抬，压力就很大了。
便在任白准备第二次询问时，字三号包厢里响起一道清冷女声。
“五万一千。”
大厅里顿时响起低呼。
“有人加价了！”
“字三号是谁？”
“好像是青州剑池的人。”
“剑池也来了？那就不奇怪了。他们本就是铸剑传承，对龙纹黑金势在必得。”
陆沉没有立刻加价，而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宋斐看向他，轻声问道，
“侯爷，要加价吗？”
陆沉笑道，
“急什么……”
话音刚落，字四号包厢里传出一道苍老声音，
“五万五千。”
紧接着，字一号包厢里的智净长老也开口，
“阿弥陀佛，须弥庙出六万。”
大厅气氛彻底被点燃。
短暂静默之后，真正有资格争夺龙纹黑金的势力终于开始下场。
任白眼中笑意浓郁，声音也变得昂扬起来，
“字一号贵客出价六万上品灵石！”
“可还有贵客继续加价？”
字三号包厢里的清冷女声没有犹豫，
“六万五千。”
字四号包厢出言，
“七万。”
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
从八千起拍到七万，不过短短片刻时间。
这便是九大金的分量。
宋斐皱眉，
“侯爷，已经接近其真实价值了……”
陆沉慢悠悠喝了口茶，
“那就让它再涨一会儿。”
宋斐的双眼深处掠过一抹异色，点零头便徒一边。
陆沉看向展台上的龙纹黑金，眼神平静，
“现在还不是最热闹的时候。”
他很清楚，今日想要这块龙纹黑金的人很多。
可真正想借这块龙纹黑金试探他的人，只怕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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