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放下茶杯，认真审视着面前的苏晚晴。
她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如果不是陆沉有先演算这等逆手段，根本察觉不到她体内蕴含着何等凌厉的剑意。
三品登楼境巅峰的大剑修。
而且距离二品万里境只差半步，随时都可以牵引下道果劫。
这样一位修行强者，却甘愿在燕云馆做一个馆主，每日与商贾权贵打交道。
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陆沉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而这个原因，多半和自己那个不省心的老爹有关。
“苏馆主……”
陆沉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还是直言问道，
“你和我父亲是什么关系？”
苏晚晴闻言，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看来陆渊并没有和你提起过我。”
陆沉默然。
哪有父亲会跟儿子炫耀自己的风流史，难道不怕被媳妇执行家法吗？
“他没提过。”
陆沉如实回答，
“但我猜，你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一般……”
苏晚晴垂下眼帘，白皙的手指摩挲着杯沿，
“三十六年前，我在东海海域遇到了一头三品妖王，被他追杀数百里。”
“是你父亲救了我。”
她这话的时候，语气极淡，像是在讲述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往事。
可指尖微微收紧的动作，却出卖了她真实的情绪。
陆沉眼角微微抽搐。
英雄救美。
多么经典的桥段。
他在心里腹诽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
“然后呢？”
苏晚晴抬起头，看向窗外的空，
“然后他送我去了机阁，拜入一位二品强者门下修校
我在机阁修行了三十年，渡过登云劫之后便来长安接掌了燕云馆。”
“这一百多年来，我和他的联系并不多。偶尔传讯问几句，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她回过头，望着陆沉的容颜，轻声道，
“你很像他，却又不是很像他。”
“苏馆主，”
陆沉干咳一声，
“你和我爹之间，到底是不是——”
“不是。”
苏晚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一面古井，
“你想多了。”
陆沉将信将疑的看着她。
苏晚晴叹了口气，
“他心里只有你母亲，再容不下其他女子了……”
这话得坦荡，没有半分矫揉造作，只有深深的遗憾。
陆沉沉默了几息，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抱歉。”
苏晚晴摇了摇头，笑意重新浮上唇角，
“没什么好道歉的。你和他的性子倒是不太一样，他在这种事情上笨得要命，你倒是通透了些。”
陆沉摸了摸鼻子，决定赶紧转移话题。
再聊下去，他怕苏晚晴会拉着他回忆往事，聊个三三夜。
老爹惹下的风流债，他可没本事替人还。
“苏馆主，我今来燕云馆，其实是有正事。”
苏晚晴微微挑眉，
“什么正事？”
陆沉从袖中抽出那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清单，放在矮桌上推了过去。
苏晚晴低头扫了一眼。
通灵神剑九柄。
三品杀阵五座。
剑道秘术十二门。
妖王级战傀十二头。
凰血丹六瓶。
……
清单越往后看，苏晚晴的眉头便越挑越高。
等看完最后一行，她抬起头，用一种好奇的目光盯着陆沉，
“你是准备对剩下的四大豪族出手？
还是攻伐哪座地宗？”
见到她的反应，陆沉也感到有些不妥，
“只是用来提亲的聘礼。”
“提亲？”
苏晚晴怔了一下，
“跟谁提亲？”
陆沉答道，
“蜀山剑宗，姜渔。”
包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忽然嘴角微微翘起，
“你要去蜀山提亲？”
陆沉正色点头，
“我和姜渔早有婚约在身，是时候去把这件事定下来了。”
苏晚晴低头又看了一遍清单，随即将其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
“你知不知道蜀山掌教李肆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沉迟疑了一下，
“略有耳闻。”
“耳闻是不够的。”
苏晚晴语气严肃了几分，
“李肆踏足剑仙大境近百年，剑道修为直追蜀山初祖，除了你爹之外，当世无人敢能够稳赢他。
但更可怕的不是他的修为，而是他的性子。”
“极情于剑，再无其他。”
陆沉闻言微微皱眉。
苏晚晴继续道，
“而且，你这份清单的方向选错了。”
“蜀山是剑修宗门，万事以剑为尊。你送通灵神剑是对的，但杀阵和战傀就没有必要了。在蜀山看来，这些旁门杂物不值一提，反倒会让人觉得你不够诚心。”
陆沉认真听着，没有打断。
苏晚晴伸手拿起笔，在清单上勾勾画画，
“三品杀阵删掉，战傀删掉。”
“凰血丹可以留着，但换成剑修专用的九转灵剑丹更好。”
“剑道秘术十二门太多了，选最顶尖的三门就够了。”
“剩下的预算，全部换成极品灵矿和铸剑材料。”
“蜀山不缺功法，不缺阵法，但永远缺好的铸剑材料。”
“你若是能弄到一两块金作为聘礼的压轴之物，李肆就算再铁面无私，也得给你几分颜面。”
陆沉琢磨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她得很有道理。
他之前的思路确实过于粗犷了，完全是按照堆砌硬通货的方式来准备聘礼。
可蜀山毕竟是蜀山，不是那些见钱眼开的中宗门，想用宝贝堆砌出诚意，未必能行得通。
“九大金么……”
陆沉的目光微微闪烁，
“燕云馆能弄到？”
苏晚晴放下笔，淡淡道，
“不好弄，但不是弄不到。
今的压轴拍品里正好有一块龙纹黑金，体量虽，足以铸造一柄仙剑胚子。”
陆沉眼睛一亮，
“那就是它了。”
苏晚晴看着他急切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慈爱，也有几分不清的感慨，
“你这着急忙慌的样子，倒真不像是陆渊的儿子。他当年面对什么事情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哪里像你这般沉不住气……”
陆沉叹了口气，
“那是因为他当年没下过聘礼，不知道这里面的艰难……”
苏晚晴的笑容凝住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
“好吧，这话倒也没错……”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向下方逐渐热闹起来的拍卖大厅，
“半炷香后拍卖就要开始了，你尽管放手竞价。”
完，她便推门而出。
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陆沉才收起脸上的笑意，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浊气，
“老爹啊老爹，你当年到底招惹了多少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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