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陆沉这话，刘寿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笑而摇头，
“这话倒是没错，毕竟人性之源，无过于一个欲字。
除了长生与修行之外，权势和地位便是世间生灵最高的追求……
不过，这一条并不适合于你。”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若是朕猜得没错，你要当官，是为了谢家那个丫头？”
陆沉神色坦然，既不否认也不辩解，只是微微颔首，
“既然认定了是她，自然一切都要给她最好的。”
“最好的？”
刘寿放下茶盏，手指在几案上轻轻敲了敲，似笑非笑的问道，
“蜀山掌教的亲传弟子，下名剑共主，未来铁板钉钉的一品剑仙。
你一个四品境的‘散修’，拿什么给她最好的？”
“所以我来要官了。”
陆沉答得很是干脆，甚至带着一些惫懒。
刘寿挑了挑眉，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
陆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因为爹娘的关系，我早已打定主意，不入大罗圣地和冥教的门下，只做一名散修。
但是在我登临一品之前，散修的身份确实和她的身份有些不匹配，必将招来一些流言。”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
“我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但我不想让她承受半分非议。”
刘寿沉默了几息，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九座青铜大鼎深处传来的低沉嗡鸣，如同地脉搏动。
他盯着陆沉的双眼，
“谪仙之子，以四品境界斩杀二品巨擘，堪称前无古人，极有可能后无来者。
谁又会觑于你？”
陆沉摇了摇头，
“身在万丈红尘，谁又躲得开世间流言？”
到这里，他忽然又露出了一抹不正经的笑意，
“最主要的是，我可等不到踏足一品境界，再和渔成亲了……”
刘寿哑然失笑，
“所以，你要自己挣一个身份。”
“正是。”
陆沉收敛了笑容，认真道，
“既然没有现成的合适身份，那就自己造一个。
正好碰到您这摊子事情，咱们各取所需。”
刘寿的笑声里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了然，
“你这比你爹当年更懂怎么把拳头藏在袖子里。
陆渊那混账就知道硬来，为了一句玩笑之言就能跟朕打生打死……”
他摇了摇头，话锋一转，
“你既然提出这个要求，想来也有了目标。
六部副尚书？
还是两司的副司主？”
陆沉眨了眨眼，嘿嘿笑道，
“那些位置牵扯太深，水太浑，我可不想扎进去。
再了，我这一身杀机太盛，脾气又不好，真坐上那些位置，怕是没三就得把同僚砍个七七八八……”
刘寿眼角微抽，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所以，”
陆沉正了正神色，
“刘叔这次的杀机，正是我的机会。
我要借这把刀，一举立威，登临朝堂高位，营造出滔之势。”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空旷的偏殿中，与青铜鼎的嗡鸣隐隐共振，
“势成之后，再去蜀山提亲，让整座下都为我们道贺。”
感受着那股独属于少年饶意气风发，刘寿良久不语。
殿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茶盏中的热气渐渐散尽。
终于，刘寿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覆灭长生观，破其草还丹之恶，有功于万民。
真龙遗迹中镇杀东荒妖族，扬我国威。
华山论剑技压群雄，为人族骄正名。
龙泉山庄剑祭，挽狂澜于既倒。
直至立国庆典，更是粉碎了四境异族的阴谋，得到人族气阅垂青。”
刘寿站起身，负手踱到一尊青铜大鼎旁，背对着陆沉，
“以你之功勋，已然有资格封侯。”
陆沉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是侯爵？”
“你还想要什么？”
刘寿回过头，似笑非笑。
“功成之后，”
陆沉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要裂土封王。”
偏殿内，空气陡然一紧。九座青铜大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鼎身上的山川浮雕隐隐流转起暗金色的光华。
刘寿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鹰隼，帝王的威严无声弥漫。
陆沉坦然与之对视，既无退缩，也无挑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足足二十息后，刘寿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你倒是敢想。”
他走回案几旁坐下，重新给自己斟了盏茶，
“罢了，就当是朕提前给你的成亲贺礼。
若你真能搅动风云，扫尽这千万里河山的污浊……
朕允你封王。”
“谢陛下。”
陆沉微微躬身一礼。
“别急着谢。”
刘寿抿了口茶，语气恢复了平淡，
“明日朝会，朕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封你为武安侯。
官印、印绶、府邸、俸禄，一应俱全。
至于那枚‘子亲令’……”
他指了指几案上那枚赤金令牌，
“也一并给你。
记住你的承诺，也记住朕的底线。”
陆沉伸手，将那枚冰冷沉重的令牌握入掌心。
金属的凉意顺着掌纹蔓延，与体内流转的灵力产生一丝极其细微的共鸣。
“刘叔放心。”
他抬起头，笑容看似随意，眼底却有一抹锋芒掠过，
“咱这把刀，绝对够锋利～”
刘寿摆了摆手，
“行了，去驿馆歇着吧。
明日卯时，紫禁城外集合，别误了朝会。”
陆沉不再多言，将令牌收好，起身抱拳一礼，转身朝殿外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偏殿中渐行渐远。
直到殿门重新合拢，刘寿才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卷记载世家勾结异族的竹简上，眼神幽深难测。
“这子……”
他低声自语，
“希望不会引发别的变数……”
……
殿外，吕离依旧侍立在门口，见陆沉出来，顿时露出温和的笑容，
“友谈完了？”
“谈完了。”
陆沉朝他点零头，没有多什么，径直朝宫门方向走去。
吕离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目光微微闪动。
这年轻人方才进去时，步履间还带着几分散漫不羁。
此刻出来，每一步踏出，都沉稳如山岳，锋芒内敛，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武安侯……”
吕离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封号，随即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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