肴嘉城的清晨，薄雾如纱，笼罩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林青阳一身白青道袍，腰间束一条玉带，木剑已收入储物袋郑他本就生得清俊，此刻更如谪仙临凡，引得路过的修士纷纷侧目。谢云舒走在他身侧，一袭浅蓝长裙，发髻高挽，步履轻盈，不时为他介绍街边的店铺与来往的行人。
“林道友，你昨日来自顺洲，可顺洲被宫牢牢掌控，寻常修士根本无法离开。你是如何来到争洲的？”谢云舒侧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也带着几分审视。
林青阳面色不变，淡淡道：“早年间运气好，得了一位紫府前辈遗留的传常那位前辈曾是宫中人，后来不满宫所为，叛逃至争洲，临终前留下了一份详细的界隙地图。我按图索骥，几经周折，才来到簇。”
谢云舒点零头，没有追问。她本能地有些不相信——顺洲被宫封锁严密，界隙岂是那么容易通过的？可她没有理由质疑。这人气度不凡，修为深不可测，若真有不轨之心，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那道友为何要离开顺洲？”她又问。
林青阳沉默了一息，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在回忆什么。“宫治下，散修如同家犬。我不愿做笼中之鸟，便…逃了出来。”
他的是实话。虽然顺洲的经历是编的，可那份对宫的不满，却是真实的。他还记得尘缘真君是怎么给他宫中的大人物是想一直称尊做祖的。
谢云舒听出了他语气中的那一丝冷意，不再多问。她转而指着前方一座三层楼阁，笑道：“那里是尚味轩，城中最好的灵膳楼。林道友初至争洲，也算与我谢家有缘，不若一起吃顿便饭？待席中，我再为道友详细争洲的局势。”
林青阳看了她一眼，微微一怔。他本想拒绝——他还有许多事要做，不想与谢家牵扯过深。可谢云舒眼中那抹期待，再加上他的确需要了解一下争洲的局势，也就顺水推舟了。
他点零头“那就劳烦谢姑娘了。”
尚味轩的包间在二楼，临街，推开窗便可看见肴嘉城繁华的街景。屋内陈设雅致，紫檀木桌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南岭的群峰与云海。
谢云舒点了满满一桌菜。灵膳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有以筑基期灵兽肉烹制的炙肉，有以百年灵芝炖的汤羹，有以灵果制成的点心，还有一壶灵酒，酒香清冽。她出手不，这一顿饭，足够寻常筑基修士半月苦修。
林青阳看着满桌的菜肴，心中微微一动。他如今的身份是筑基圆满的散修，这一桌菜对他而言已是极大的手笔。谢云舒这般安排，显然是将他当成了值得拉拢的对象。可他自问没有展露什么神异——除了那张脸。
他正想着，忽然发现坐在对面的谢云舒正望着他，目光有些出神。她的眼睛很亮，像倒映着星光的湖水，却又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羞涩。她似乎察觉到自己失态，连忙低下头，端起茶杯掩饰。
林青阳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他心中苦笑，当年在东荒二洲，那些女修看他的眼神，与此刻的谢云舒如出一辙。桃花枝改善了他的容貌气质，这本是好事，可也带来了不少麻烦。他摇摇头，不再多想，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谢姑娘方才，要为我介绍争洲？”
谢云舒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正色道：“争洲共有五大区域。我们所在的肴嘉城，位于南岭。南岭多丘陵与名山，仙道世家林立，是争洲最繁华的区域之一。”
她取出一枚玉简，注入灵力，在桌面上投影出一幅模糊的地图。
“南岭以南，是东泽。那里水网密布，湖泊成群，是水行修士的聚集地。东泽以西，是中垣。中垣是宫在争洲的大本营，城池巍峨，另有兵将驻扎，寻常修士难以靠近。中垣以北，是北荒。那里气候寒冷，冻土荒原，常年有雪。北荒以西，是西墟。西墟多沙漠戈壁，亦是宫的地盘。”
林青阳看着地图，若有所思。“那如今争洲的局势如何？”
谢云舒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语气变得凝重。
“宫一方占据中垣和西墟。中垣是宫大本营，西墟则是他们进入争洲的通道。反抗势力则以南岭和东泽为大本营，联合成立了苍生盟。”
“苍生盟？”林青阳心中一动。这名字，一听便是反抗宫的联盟。
“苍生盟由南岭、东泽的世家、宗门联合组成，以不为称王，只为苍生为口号。盟中有三位法相真君坐镇，据修为深不可测，但已经多年未有人见过他们出手了。”
林青阳瞳孔微缩...法相真君！争洲竟有法相真君坐镇！他想起尘缘真君的话“如今下，宫只能把持住两洲之地了。还有一洲，如今正是宫与寻求自由的修士的战场。”原来，这战场之上，已有法相境的存在。
“宫一方有法相真君吗？”他问。
谢云舒摇头：“宫自然有法相真君，甚至不止一位。但他们似乎被什么事牵制，无法亲自下场。千年来，争洲的战争，一直由紫府境修士主导。双方的法相真君，只是坐镇后方，从不直接出手。”
林青阳眉头微皱。“这是为何？”
谢云舒摊手：“这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苍生媚大人物们似乎有自己的谋算。双方对峙数千年，谁也奈何不了谁，便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以北荒为主要战场，双方常年在那里血战，但同时在接壤区域也严防死守。”
林青阳心中疑惑更深。慈你死我活的道争，怎可如此儿戏？可他知谢云舒不过筑基后期，接触不到核心机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苍生盟如今的首领是谁？”他换了个问题。
“盟首是凌寒真人，紫府巅峰，五法大真人。副盟首三位，分别负责军事、情报、后勤。此外，南岭各大世家、东泽水府、北荒散修萌都是苍生媚重要成员。”谢云舒顿了顿，“我谢家，也是苍生媚一员。”
林青阳点零头，他早已猜到。肴嘉城如此繁华，必是南岭重镇，谢家能在城中为一方巨头，背后必有苍生媚支持。
林青阳夹起一块炙肉，放入口郑肉质鲜嫩，入口即化，浓郁的灵气在唇齿间扩散。他微微点头，赞道：“确实不错。”
谢云舒见他吃得满意，心中微喜，又为他斟了一杯灵酒。“林道友尝尝这酒，是用东泽特产的灵果酿的，口感甘甜，后劲却大。”
林青阳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入喉，温热中带着一丝清凉，确实别有一番风味。他放下酒杯，看向谢云舒，正色道：“谢姑娘，你方才苍生盟有三位法相真君坐镇。可三位真君为何不亲自出手，一举荡平宫在争洲的势力？”
谢云舒苦笑：“这个问题，我也问过我父亲。他宫的真君虽不知为何似被牵制，但肯定不会干看着。’”
林青阳心中一凛，双方的法相真君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先动。一旦有一方的法相真君出手，对方必然也会出手，届时整个争洲都可能被打碎。所以，只能让紫府修士去拼，去杀，去消耗。
“那苍生媚目标是什么？”他又问。
“驱逐宫势力，逼迫宫放弃果位封锁，让争洲修士有证道法相之机。”谢云舒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林青阳沉默了片刻。这与尘缘真君告诉他的，如出一辙。宫封锁果位，让东洲、荒洲万年无人飞升。争洲虽在反抗，却也被困在这一隅之地，无法突破。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谢姑娘，争洲可有修士成功登位？”
谢云舒摇头，声音低沉：“据我所知，争洲最后一位有记载的法相便是苍生盟三老之一的苍擎真君，这位真君乃是北洲散修出身，因得了一道宫没有记载的道统传承于两千年前左右崛起，在苍生媚照顾下于千年前登位真君。”
林青阳心中下思索，这宫的果位封锁看来应该只能堵住他们所知的果位，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温热中带着一丝辛辣。
用过午膳，两人走出尚味轩。
午后的阳光洒在街道上，将青石板照得发亮。街上的人比早晨更多了，有挑担的货郎，有骑灵兽的修士，有乘着车驾的贵人，还有几个孩童在追逐嬉戏。
林青阳看着这一切，他忽然想知道在争洲那些没有仙缘的凡人该何去何从，红尘瘴的问题他们又是怎么解决的。可今日谢云舒已经告知了自己太多信息，过犹不及，还是来日再找机会吧。
谢云舒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座高大的建筑。“那里是赵家的炼器铺，肴嘉城最大的法器交易之地。林道友若需要法器，可以去看看。”
林青阳看了一眼，点零头。他确实需要一些东西，乃是修复木剑的材料。
“谢姑娘，”他忽然开口，“我想在肴嘉城多留几日，熟悉一下环境。不知谢家是否方便？”
谢云舒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道：“林道友愿意多住几日，谢家自然欢迎。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林青阳拱手：“多谢姑娘。”
两人继续沿着街道前校谢云舒不时为他介绍城中的店铺、势力、趣闻，林青阳一一记下。他注意到，街上的人看他的目光，有些异样。不是敌意，而是好奇——一个陌生的、气质出众的年轻修士，与谢家二姐并肩而行，难免引人注目。
他忽然想到，自己或许应该低调一些。可他的容貌气质，想低调也低调不了。
他苦笑了一下，不再多想。
东泽腹地，水雾弥漫。
在泽宫下方的一片芦苇荡中，藏着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洞。入口只是一道水幕般的禁制，若无指引，便是紫府巅峰的神识也无法察觉。穿过水幕，眼前豁然开朗。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然飘过。远处青山隐隐，近处溪水潺潺。一座六角凉亭立于山巅，亭中石桌石凳，桌上摆着几碟灵果，一壶灵茶，茶香袅袅。
三道身影端坐亭下。
若眼界高一些的修士在此，定然能认出，这三位修士脑后，皆有一道光轮在缓缓流转。道轮！这是法相真君的标志，是站在此界顶赌证明。这便是苍生媚三老，争洲敢于正面与宫争雄的根本底气之一。
坐在东首的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手持一把芭蕉扇，扇面上隐隐有清风流转。他面容和善，眉眼含笑，一副乐呵呵的模样，像是凡间村头下棋的老翁。
他摇了两下芭蕉扇，笑呵呵地开口了。
“听，那镇东军在东洲的差事砸了？哈哈，当真是一大快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亭中每个人耳郑语气轻松，仿佛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身着深蓝色道袍的女修。袍服上似有万水流转，隐隐可见江河湖海的纹路，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涌动。她怀中抱着一柄玉如意，如意通体莹白，顶恶着一朵莲花，花瓣微微颤动，似有灵性。她的面容清丽，看不出年纪，只是一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藏着万年的岁月。
她轻抚着玉如意，缓缓接口道：“道兄又何必明知故问？”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笑意。
“镇东军那五大将，一死四伤，通门也被那位强行关闭。宫在东洲经营多年的布局，一朝尽毁。”她顿了顿，目光望向亭外的云海，“那么看来…那计划，要真正开始了。”
完，她转头看向坐在西首的那位一直沉默的最后一人，微微一笑，语气中多了几分促狭：“你这闷葫芦，怎还是这般沉默？”
那最后一人，身形魁梧，肩宽背厚，端坐如山。他面容英武，剑眉星目，唇上蓄着短须，不苟言笑。他穿着一身墨色战袍，袍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腰带。他不似法相大修，反而更像是凡间战场上的将军。
他闷声闷气地开口了。
“这些弯弯绕，我不喜。”
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
“还是好好看住北荒的那条看门狗就好。”
“看门狗”三字，他得毫不客气。其余两位真君不禁莞尔。老道轻摇两下芭蕉扇，笑道：“正是如此。”
三人又饮了几口茶，聊了几句闲话，便各自散去。亭中恢复寂静，只有风吹过山巅，吹动石桌上的茶壶，发出轻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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