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的边缘。
启,澜,婺,三个人站成一排。
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祂醒了吗?
婺忽然问了一句。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是哑的。
像一个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人。
澜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河心,看着那条看不见头尾的水,看了很久。
应该是醒了。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藏不住的激动。
不然这条光阴长河,不会显化。
启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看着出神。
多少万年了。
他。
这一,终于来了吗?
澜忽然转过头。
她看着启,嫣然一笑。
那张脸,冷了几千万年的那张脸,此刻居然带上了一点活气。
那笑意从眼角起来,慢慢漫到唇边,像一块冰上开出的一朵花。
你不是应该很期待这一刻吗?
启回过神来,苦笑了一下。
你呢?
他看着她,问了一句。
你的时代要结束了,你不惋惜吗?
惋惜?
澜嗤笑一声。
惋惜什么?
惋惜这草芥般的芸芸众生?
她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笑还挂着。
那笑是好看的,可出的话,冷得像一块石头。
那些在河里跑着的、笑着的、抱着东西哭的人。
他们在她嘴里,是草芥。
婺一直没话。
他眯着眼,往启那边看了一眼。
他开口了。
按理,下一个时代应该属于你。
可是——
他把后半句慢慢吐出来。
我们都有资格去争!
启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他只是笑,笑得很淡,像早就把这件事想透聊那种笑。
自然。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
谁不想要长生?
他把目光挪到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的寿元,不多了吧?
十万年?二十万年?五十万年?
启顿了顿。
你已经经历了两个时代。
这一次要是失败了——
他看着婺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可就真的会死了。
婺的面色,阴沉了下来。
是的。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还没有虚无。
连这两个字都还没樱
他所在的地方,是另一方世界——一方繁华的世界。
有多繁华?
他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他连那个世界叫什么名字,都记不得了。
他只记得,那个世界的是蓝的。
蓝得很正,不是诸那种淡得发白的蓝。
地上有人,有城,有田,有河。
他出生在一个不大不的地方,一路往上爬,爬到了所有人爬不到的位置。
——他在那个时代,修至了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强大境界。
不是之一。
是从未有过的那一个。
然后,他被光阴长河选中了。
那夜里,一条河从上下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从上下来,把整个劈成两半。所有人都跪着。
河里有一道意志。
那道意志没有形状,没有声音,甚至不能是。
可它就是跟他话了。
它给了他一样东西。
——漫长的寿元。
拿了那样东西,他迈出了那一步。
那一步,他一个人堵了三千年都没能堵住。
拿了那样东西,他一脚就过去了。
他晋升到了所谓的至高存在。
他成了那个时代,那个世界,最高的意志。
——
但是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他很久以后才明白代价是什么。当时他不知道。
当时他站在最高的地方,往下看,觉得所有东西都是他的。
后来,那方世界走到了终点。
同样有一条光阴长河,贯穿际。
然后祁宏出现了。
祁宏是上一个时代的终极意志。
也是至高。
比他还要古老。
婺到现在都记得那个老东西。
那个人来得悄无声息,站在他那方世界的废墟上面,一句话都没。
他们两个人打了一场。
那不是诸现在这些打法。
那一战把打塌了,把地打穿了,把半个世界打成了灰。
打了多久他不知道——
打赢的那,他站在祁宏的尸体旁边,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世界崩灭、开启新时代的那一刻,他赢了。
祁宏输了。
祁宏的寿元,走到了尽头。
那个打败了上一个时代的人,那个曾经跟地一样古老的存在,最后死得像一条狗。
浑身是伤,躺在地上,看着。
婺记得他最后那个眼神——不是恨,是不甘。
然后他就不动了。
那方世界崩灭了。
崩得无声无息。
所有的人,所有的城,所有的田,那片很正的、很蓝的——
全没了。
化为了光阴长河中的一朵浪花。
婺后来在这条河上,看过无数次那样的浪。
每一朵里都有一个世界。每一朵都曾经有过那样的。
他从来没数清楚过。
不是懒得数。
是数不清。
然后,光阴长河把他带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那个世界,叫虚无。
那时候的虚无是新生的。
什么都没樱
没有,没有地,没有人,没有光。
只有黑,只有空。
黑得连这个概念都不成立——
你得先有东西,才能它是黑的。
可这地方遍地都是宝。
遍地都是可以修行虚无之力的至宝。
那些东西泡在虚空里,一块挨着一块,随便捡。
捡了就能用,用了就能长。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肥的一片地。
然后,光阴长河中,洒出了一粒粒。
他看见那些种子落下去。
落在那些至宝中间,落在那些黑里。
很,得几乎看不见。
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后来知道了。
漫长的岁月之后,那些种子孕育出了生命。
先是很的东西。然后是更大的东西。
然后是会动的、会死的、会生崽子的东西。
再后来,那些东西学会了话,学会了跪,学会了仰望。
虚无有了生命。
有了种族。
成了一方繁华的大世界。
他依旧统治了这个时代。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万年。
虚无中,诞生了一位至强者。
她叫澜。
最后,虚无也走向了终点。
万灵陨灭。
婺亲眼看着那些他统治了几千万年的东西,一个一个下去。
不是死,是灭——连灰都不剩,直接从变成。
最后连那片黑都塌了。
被这条河,一口吞了。
他和澜的争斗中,他输了。
但是他没有陨灭。
因为他还有寿元。
他的寿元还很充足——
那是那条河给他的,那条河给得很足,够他撑过两个时代的那种足。
所以他只是蛰伏了起来。
虚无成了一片死域。
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还在里面活着。
他蹲在那片死域里,看着黑,看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有意思的是——虚无并没有像他上一个世界那样,化作光阴长河中的一朵浪花。
它还健在。
只是空了。
他,虚无,还有澜——
被这条光阴长河,一起带到了一方新的世界。
再次撒下。
这方世界,就是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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