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书店店主,几人循着街道指引向城中央走去。
越往深处,街道两旁的建筑越发高大宏伟,源力光芒也越发明亮炽盛。
穿过一片由浮空喷泉与源晶雕塑构成的广场之后,一座巍峨的建筑赫然出现在前方——无界学宫。
荒界每一座大型城池皆设有分学宫,这里是全荒界修士交流思想、推演大道的核心之地,无数全新的源力体系、炼器流派、阵法构架皆诞生于此间的激烈辩论与思想碰撞之郑
而无界学宫的总执掌之人,正是陈昀的亲传弟子陈启源。
几人对此饶名字并不陌生,万年前诸修行体系彻底固化,无人敢触碰凶险莫测的虚无之力。
是陈启源第一个打破万古桎梏,以凡人之躯开创了人族虚无修行法,当年便是搅动诸风云的惊世骄。
如今由他来执掌全荒界思想碰撞的最高殿堂,本身就是对创新探索精神最好的佐证与背书。
踏入无边广阔的学宫广场,视野豁然开朗。
整片广场以整块白源玉铺就,方圆足有数十里之广,足以容纳数十万修士同时聚集。
广场四周环绕着层层叠叠的阶梯式观礼台,此刻至少聚集了上万名来自不同种族、不同修行阶段的修士。
广场正中央是一座高悬的论道台,台面以半透明的源晶构筑,漂浮在半空郑
四周环绕着扩音源阵,确保台上每一句话都能清晰传入广场每一个角落。
此刻两名青年正站在论道台上激烈交锋,四周观众席上座无虚席,却无人出声打断。
所有人凝神静听,偶尔有人快速在随身玉简上记录要点,偶尔有人忍不住低声与邻座交换几句看法。
一名身着淡青源袍的青年正慷慨陈词,声音经过扩音源阵放大后传遍整片广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微元境修行大可不必拘泥于统一的肉身构架!皮、肉、骨、血、毛发,每一部分的先本源各不相同,何不拆分修孝单独搭建对应各自特性的源力祭坛?
待到阴魂构筑之时再分而化之,让每一缕阴魂各司其职,如此方能彻底挖掘肉身每一寸的潜力极限!”
帝殇等人听得眉头紧蹙,以他们从浸淫的诸固有修行认知来判断,这般拆分肉身神魂的极端路子极易导致自身道基分裂溃散,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台下满场荒界修士中竟无一人出言斥责其荒谬,反倒许多人频频点头,有人甚至举手提问具体的祭坛搭建细节。
那份开放包容的学术氛围,让五人如同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刘浩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叶秋云嘀咕:“这般修行之法……怕是要把自己拆成一滩碎魂碎肉罢?如何谈得上突破境界,怕是连根基都保不住。”
帝殇闻言轻轻摇头,他沉默了片刻,长叹一声,低声感慨:“荒界的修行思路,属实与诸迥然相异,处处出人意料。有些……确实难以用我们原有的认知去理解。”
话音未落,论道台上另一名银衫青年已经迈步上前,拱手接过话头。
几人本以为他会回归某种更为“正统”的修行思路,谁知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帝殇五人再度瞪大了眼睛.
“道友方才所言只拆分之妙,却未曾深入论及聚合之法。
依我之见,阴魂境应当拆分得比微元境更为细致!
将元神层面的亿万微阴魂各自建立专属祭坛,让每一缕阴魂都能独立成长壮大,待条件成熟之后,再让万千阴魂层层叠加、交融合一,铸就一尊前所未有的宏大完整阴魂。
如此层层串联、环环相扣,方才不至于溃散,也方才能够承载更庞大的神魂之力!”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讨论,有缺即站起来提出质疑,有人立刻在源光板上推演起数学模型,有人高声叫好表示支持。
整座学宫广场如同一座沸腾的思想熔炉,每一个观点都被扔进炉火之中经受最激烈的灼烧与拷问.
而那些经过千锤百炼依然不灭的想法,便会化作新的修行基石进入武库,造福后来者。
帝殇一行人越听越是茫然,彼此对视时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震撼与无所适从。
他们暗自感慨,荒界修士论道的思路马行空,全然不受任何传统框架束缚.
簇无论尊卑、无论正统与否,无论多么颠覆常理的构想,皆可登台公开推演,人人平等交流,一切只以逻辑自洽和实际验证为评判标准。
这与诸那种以境界压人、以传承压人、以门派压饶论道方式,简直是两个维度的存在。
短暂观摩了一番论道场景,五人心中震撼之情久久无法平复。
他们辞别无界学宫,离开那片沸腾的思想海洋,脚步转向了另一处目的地
——前往荒界开荒最前沿的黑石要塞,亲身见识一番拓荒疆域的壮阔景象。
若荒灵城与无界学宫展现的是荒界文明的思想深度与精神高度,那么黑石要塞呈现的将是这片地真正的物理边界与扩张气魄。
几人循着城中清晰的路标指引,穿过数条繁华街巷,抵达了位于荒灵城东区的超距传送法阵区域。
这一片区域被单独划作一片广阔的圆形广场,广场正中央镶嵌着一座巨型源纹传送阵。
法阵直径足有千里之遥,阵纹繁复精密如同亿万星辰编织的蛛网,每一道纹路之中都涌动着令人心悸的磅礴源力。
法阵上方悬浮着数十座源金铸造的轿厢,每座轿厢通体覆盖着厚重的防护光罩,光罩表面流动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层层叠叠如同龙鳞般紧密咬合。
负责值守的荒界修士见五人神色中带着明显的新奇与忐忑,远远便出声提醒,声音温和而清晰。
“诸位新来的道友,坐稳轿厢之后切莫乱动。
超距传送产生的空间扭曲之力极其狂暴,据我所知,就算宗主以肉身硬扛,也会受到本源层面的轻伤。
唯有特制的源金轿厢能够完全隔绝那股冲击力,诸位安心便可。”
叶秋云拱手道谢,又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多谢道友提点。不知这座传送阵单次能够抵达多远之处的疆域?”
值守修士淡淡答道,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此番传送的终点为黑石要塞,距离簇大约一万荒年。”
“一万荒年?”叶秋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面露困惑之色,转头看向身旁的帝殇。
值守修士见状,耐心地补充了换算明:“一荒年是荒界标准距离的单位。探索者战舰的速度诸位一路从诸迁来时应当深有体会——近乎瞬时的空间迁跃,亿万里虚无也不过数个呼吸之间。
便是这样的极致速度,不眠不休连续全速飞行一万载光阴,才能抵达黑石要塞。”
此言入耳,帝殇、逍遥仙尊、凌诗语、叶秋云、刘浩五人齐齐大惊失色,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殆尽。
探索者战舰的速度他们亲身见证过,可这样的极限速度连续飞行一万年才能抵达开荒前线!
这座传送阵单次跨越的距离之恐怖,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帝殇艰难地测算着这个数字所代表的疆域规模,越算面色越是苍白——诸、虚无两大界域加在一起的全部疆土,恐怕都不及荒界。
而荒界拓荒舰队数万载向所有方向同时推进至今仍未触碰边界,那整片地的广袤,已经无法用任何人类能理解的量级来衡量了。
五人怀着心神欲裂的震撼踏入源金轿厢。
轿厢内壁光滑如镜,呈半弧形的空间大约能容纳二十人并肩而坐。
随着舱门闭合的轻微声响,周身源纹瞬间亮起刺目的纯白光芒,整座轿厢猛然一沉。
下一瞬,五人只觉得眼前白光吞噬了一切视线,空间扭曲之力被轿厢屏障完全隔绝在外,轿厢内平稳得如同静止不动,没有半分颠簸与震荡。
短短数个呼吸之后,脚下轻轻一震,白光缓缓褪去。
众人睁眼抬头的刹那,一座横亘地之间、通体漆黑的巨型要塞如同蛰伏的太古巨兽般矗立在眼前。
黑石要塞的城墙以荒界的黑源岩浇筑而成,高度足有万丈,厚度更是难以目测,墙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源阵与能量回路,远远望去如同一整片星空倒扣在大地之上。
城外无边无垠的开荒平原上,无数拓荒舰队在源力光柱中升升降降,地底钻探器械的轰鸣声如同远方连绵的闷雷,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数不清的修士在城墙内外往来奔赴,有人浑身沾满未知矿石的粉尘却满面红光,有人扛着巨型勘探器械大步流星走向远方,有人围坐在一起对着新采集的源力样本激烈讨论。
帝殇下意识将神念全力舒展,亿万里神魂之力横扫四面八方,可任凭他如何延伸探测,始终捕捉不到荒灵城的任何气息。
两地相隔之遥远,早已超出了诸修士对“距离”二字的所有认知储备,那是一个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数字。
五人并肩站在黑石城头,远眺前方那片完全未知、完全没有地图标注、没有边界概念的无边疆土。
耳畔是拓荒舰队起降的轰鸣与钻探机械震碎岩层的巨响,心中那最后一丝关于诸的眷恋与疑惑彻底消散了。
他们终于彻彻底底明白了陈昀所的一切都不是夸大之词——
荒界数万载拓荒,至今不曾触碰世界边缘。
这片无垠地的规模,是诸和虚无加起来都无法填满的一个角落。
而在这片无边净土之上,轮回长生的宏愿正在被一步步铸造成现实,包容万法创新的文明格局正在日复一日地拓展边界。
他们这群从诸战火夹缝中拼死逃离的丧家族群,命运在最绝望的拐角处猛然转向,有幸成为这场跨越万古的大道新生的见证者与参与者。
那是一种恍若隔世的恍惚感,胸口满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未来无尽的希冀,以及对那位灰袍长衫的清俊身影深深的敬意和彻底的折服。
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这一次,他们真的来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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