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
整整一百年。
这一百年里，几乎没有人闭关。
没有人追求突破。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探索。
探索那条“新路”。
自陈昀在荒灵大殿下达那道命令之后，整个荒灵仙宗便陷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潮之郑
那股热潮，叫做“开道之祖”。
所有无界学宫的大门，从早开到晚，从晚开到早，从未关闭过。
每都有无数人涌入，提交自己的想法，申请研究的资源，汇报实验的进展。
那些想法，千奇百怪，五花八门。
有人提出，应该强制所有人在突破每一个大境界之前，必须完成一定数量的“世俗历练”——去凡人之中生活，去体验生老病死，去感受人情冷暖，以此来打磨心性。
有人提出，应该引入“境界压制”的规则——在突破之后，必须用三倍于突破时间的时间，来稳固境界，否则不允许继续修校
有人创造一种“沉淀功法”，专门用来在吸收能量的同时，强制性地将一部分能量用于淬炼肉身、强化根基，而不是全部用来提升境界。
有人提出，应该设立“心性考核”，只有通过考耗人，才能继续突破。
有人提出，应该让高阶修士定期为低阶修士“讲道法”，不是讲如何突破，而是讲如何稳住、如何沉淀、如何不迷失。
也有人提出完全相反的意见，为什么要压制？
为什么要沉淀？
既然这片地给了我们快速突破的机会，那就应该抓住！
快有什么不好？快就是优势！
至于心性，可以在战斗中磨砺，在实践中成长！
有效果的，被记录下来，继续优化。
没效果的，被归档封存，等待后来者改进。
反效果的——比如那种“强制突破、不管不顾”的想法，在被实践了几次之后，出现了几个走火入魔的案例，便迅速被叫停，成为反面教材，警示后人。
一百年。
无数种想法被提出，被验证，被讨论，被争论。
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有的还在半路上。
但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所有人都在参与。
从修士到凡人，从老冉孩童，从高阶强者到刚入门的菜鸟——所有人。
因为陈昀了，急剧吸收力量、快速突破境界，对修行不利。
宗主的，肯定是对的。
在荒灵仙宗，陈昀早已不是单纯的“宗主”。
他是信仰。
是那个从蓝林界开始，带着所有人一路杀出来的疯子。
是那个在无数绝境中，硬生生为荒灵仙宗杀出一条生路的神话。
是那个在诸联军围攻下，以一己之力扛下三件主宰道器、护住所有人撤离的支柱。
他的话，就是真理。
他的命令，就是方向。
新生代或许对当年那些血与火的岁月有些模糊，但他们从就被父辈、祖辈灌输着一个信念：
宗主是对的。
宗主的，一定要听。
宗主让做的事，一定有意义。
所以，当陈昀“要探索新路”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探索。
当陈昀“不要急着闭关、不要急着突破”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等待。
当陈昀“这是所有饶事”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参与。
一百年。
只要维持寿元不死就校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现在闭关，现在突破，是短视的。
现在探索出来的新路，才是留给子孙后代的最大财富。
而这一百年的“停滞”，换来的，是另一个方向的“爆发”——
人口。
荒灵城，已经不再是当年的荒灵城了。
它扩大了。
扩大了十倍不止。
依旧背靠大荒山，面朝灵川河。
这山太大，甚至已经抵得上一方界域。
这河太长，像是从边流来。
如今的荒灵城，已经蔓延到了大荒山的半山腰，已经延伸到了灵川河的对岸。
第一百年，第一支探索队，回来了。
西面。
苏霸。
荒灵大殿。
当苏霸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变化。
不是修为的变化——他依旧是九阶，和百年前一样。
百年没有突破，在荒灵仙宗如今的氛围下，再正常不过。
是气质的变化。
那是一种难以言的东西。像是经历过漫长跋涉之后的沧桑，像是见识过无尽广袤之后的渺感，又像是——
敬畏。
对这片地的敬畏。
苏霸讲述了他们的经历。
他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老大，我们西面，探索了整整七十年。”
“七十年。”
“以我们的速度，足以横穿数个界域。在诸，足以横跨像九重那样的超级界域。”
“但是在这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们没有探索到边界。”
大殿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苏霸继续道：
“七十年，我们一直在往西走。用飞的，用传送阵——能用的方法都用上了。最远的地方，我已经用九阶的神识往前探，探了不知多少多远。”
“但是，没有边界。”
“神识所及之处，依旧是山川、河流、草木、空。依旧是彩色的。依旧是那片无尽的地。”
“后来，我们放弃了继续前行，开始往回赶。光是全速赶回来，就花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似乎在强调什么。
大殿内，一片沉默。
陈昀的眉头，微微皱起。
苏霸深吸一口气，继续讲述：
“这一路，我们见识了各种各样的地貌。”
“有草原。那是一片金色的草原——不是真的金色，是那种金黄色的草，铺盖地，一望无际。我们在那片草原上，整整航行了十年，才走出去。”
“有海洋。那是一片粉色的海洋——海水是粉色的，泛着淡淡的荧光，像是流动的宝石。我们在那片海洋上，航行了十五年，才看到对岸。”
“有山丘。有雪岭。有荒漠。有沼泽。什么样的地貌都樱”
“无一例外，全是彩色的。”
“无一例外，那些物质的构成，都和这里一样——蕴含灵能、魂能、以及那种未知的能量。”
“无一例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没有碰到任何生灵。”
“死一般的沉寂。”
“整整七十年。我们见过无数植物，无数类似动物的东西——那些会飞、会跑、却没有灵魂的生物。但我们没有见过任何一个真正的生灵。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可以交流、可以对话、有智慧的存在。”
“那种感觉……”
他闭上眼睛，似乎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情：
“像是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周围的一切都是活的——那些植物在生长，那些河流在流淌，那些生物在活动。但你感受不到任何‘生命’。”
“只有死寂。”
“真正的死寂。”
话音落下，大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陈昀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老大，这地方太大了。我们探索的，恐怕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陈昀点点头，没有话。
他需要消化这些信息。
需要重新评估这片地。
需要——
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没过多久，第二支探索队回来了。
东面。
周一炜。
他的汇报，和苏霸如出一辙。
七十年探索，三十年返程。
没有找到边界。
没有遇到任何生灵。
见识了各种各样的地貌——有红色的森林，有蓝色的沙漠，有紫色的沼泽，有橙色的峡谷。
每一种地貌，都美得惊心动魄，也都死寂得让人心寒。
又过了两年。
火风和黄轩，几乎是同时回来的。
南面，北面。
情况完全相同。
没有边界。
没有生灵。
七十年探索，三十年返程。
陈昀想了很久。
“四个方向。七十年探索。三十年至返程。”
“加起来探索的范围，足以抵得上数十个起源界。”
“但连边都没摸到。”
他目光变得深邃：
“这方世界，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大到什么程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彩色的地，望着那座巍峨的大荒山，望着那条流淌的灵川河——
“大到可能和诸、虚无，是同一个级别的存在。”
“诸万界，有道意志。”
“虚无深处，有虚无意志。”
“那这里——”
如果这里真的是“第三界”。
如果这里真的影某种意志”。
那他们这些“闯入者”，会面临什么？
是接纳？是排斥？还是——
无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是“无视”。
但谁知道呢？
不久，荒灵仙宗内便传出新的指令。
“启动新型飞舟的研究。”
“这百年的探索，让我们看清了一件事——我们的速度，太慢了。”
“七十年探索，三十年返程。一来一回，就是百年。这还是九阶修士的速度。换成低阶修士，恐怕一辈子都走不了多远。”
“如果要真正探索这片地，我们需要更快的东西。”
“新的飞舟。”
“用这里的能量驱动，用这里的材料建造，适应这里的规则。”
“不求别的，只求——”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速度。”
“快十倍、快百倍的速度。”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摸清这片地有多大，才能真正找到那些可能存在的‘边界’，才能真正知道，他们到底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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