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听闻白猿的话,心中顿时掀起了一阵波澜。
这是他第一次从西洲人口中听到双月皇朝之名,而且偏偏是从这位白猿口中出来。
他抬起头,满脸不解地看向白猿,目光之中尽是茫然:
“前辈……我真的并非来自双月皇朝。”
白猿也是一愣。
他看着陈阳的神情,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困惑不似作伪,不由得皱了皱眉,问道:
“兄弟,你当真不知?那你接触过双月皇朝吗?”
陈阳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点头:“算是……接触过一些。”
“那你对那杀性,难道一点都不知道?”
陈阳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
他对双月皇朝的了解,实在是少得可怜。
所知的唯一一件事,仅是这座皇朝位于极北之地。
但具体在何处,陈阳也不上来。
他在西洲这一年,可以是颠沛流离,修为也不过筑基,哪有闲心去探寻那遥远的皇朝?
西洲的风物志中,关于双月皇朝的记载寥寥无几,甚至可以是一片空白。
而在东土,众人对双月皇朝的了解,也仅仅局限于一处地方……
杀神道。
那一处筑基秘境。
想到这里,陈阳不由得苦笑。
起来,他虽出入杀神道数次,很长一段时间里却连杀神道在何处都不知晓。
直到去年,他才偶然得知,那座秘境竟然是在一颗外星辰之上。
至于双月皇朝的杀性……
陈阳细细琢磨着白猿的话,忽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杀神道。
六条道途。
他曾经走过其中五条,经历过无数的血腥与厮杀。
此刻回想起来,那五条道途,似乎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杀戮之气……
畜生道中,修士化作飞禽走兽,万类生灵,彼此猎杀,弱肉强食,那是最为原始的残忍。
地狱道里,一群骄被困在暗无日的囚笼之中,日复一日地相互猎杀,不死不休。
饿鬼道更是如此,浓雾滚滚,伸手不见五指,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杀了谁,又是谁杀了你。
人间道看似平和,可一旦下有乱事兴起,仅仅是一场瘟疫,便能叫下之人互相残杀,人性泯灭。
而修罗道……
陈阳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条道途,道台从上至下,尸骸源源不断地从上方坠落,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
“每一条道途,似乎都在杀……”
陈阳猛然回过神来,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正沉浸在方才的思绪之中,忽然间,只觉得体内一阵动荡。
上,中,下……
三处丹田齐齐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被唤醒了一般。
那股躁动来得突兀而猛烈,像是他方才察觉到双月杀性的瞬间,整个人也跟着沾染了什么似的。
念头从心底升起,疯狂地蔓延开来,带着如霜如月的寒意。
白猿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在陈阳的肩头,声音低沉而温和:
“兄弟,你若真的并非双月皇朝之人,那我劝你,趁早不要沾染这些东西。”
陈阳一愣,抬起头来看向白猿,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解。
白猿看着他,继续道:
“这双月皇朝,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们杀戮太重了。”
他停顿片刻,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
“东土修士,求的是长生大道,修的是清净本心,你既然是东土来的,就该守住这份本真,莫要被那杀性迷了眼。”
罢,白猿拍了拍陈阳的肩头,那动作轻缓,像是在劝慰一个迷途的后辈。
陈阳听了这番话,却更加茫然了……
他忽然想起平日里在地宗炼丹时,偶尔与同门闲聊,曾随口问过一句……
修行至今,杀过几个人?
当时那些同门都是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陈阳当时也是一惊,后来换了种法,问有没有伤过人性命。
结果所有人都摇头。
偶尔有人起,几十年前和旁人因为争夺草药打过一架,这事竟然能记了几十年,起来时还是一脸唏嘘。
陈阳当时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不免想起自己炼气之时,哪怕是再大的仇恨,也从未下过死手。
欧阳华曾他本性纯良。
可到了筑基之后,自己却一步步越杀越多……
陈阳粗略估算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性命,怕是有数百人之多了。
从最早的崔杰,到后来的九华宗弟子,再到妖神教十杰,杨家代家主杨烈……
从东土到西洲,乃至南,似乎处处都有他杀过的人。
“我为何会如此?”
陈阳怔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恰在此时,白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凝重:
“我听我老师过,这双月皇朝,最为擅长的便是魔道手段,他们最喜欢给人种下魔种。”
陈阳一怔,猛然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魔种?”
他眉头微皱,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心中不由得一紧,当即运转起神识,朝着体内探查而去。
他仔仔细细地将周身经脉,窍穴查了个遍,连一丝异样的气息都没有放过。
白猿见他这副模样,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不用找了,这魔种没有实体,仅仅是心念而生,你找不出来的。”
陈阳的动作停下了。
白猿看着他,缓缓道:
“恐怕是你当初对某人生出杀意的刹那,魔种乘虚而入,让你被双月皇朝的业力侵染了。”
陈阳听得越发茫然。
他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自己这一路走来,究竟是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如此嗜杀?
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道身影高悬地之间,撑开了一道巨大的结界。
那身影挺拔如松,气息浩荡如海,仿佛要将整片地都纳入掌郑
陈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王升……”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自言自语……
但那两个字从他唇齿间念出时,眼中却悄然浮现出一抹寒光。
他想起来了。
一切转变,都源自那一场秋雨。
这一次,陈阳沉默许久,久久未语,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低垂。
若没有那一场秋雨……
他的人生轨迹,将会截然不同。
提早四十年离开齐国,早早筑基,而后前往凌霄宗,寻到沈红梅,二人履行约定结为道侣,长相厮守。
往后的日子,或许也会拜入地宗,做个炼丹师,方便赚些灵石养家糊口。
但很可能不会成为风轻雪的弟子……
没有赫连山的指点,他资平平,只能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以勤补拙。
丹道修行会慢上许多,最终虽也能成就丹师,但恐怕要耗费数年光阴。
至于杀神道,更是不可能踏足。
只因沈红梅当初觉得那地方太过凶险,曾多次厉声告诫,叮嘱他千万别去。
前辈的话,他向来听从,那是年长者的经验。
陈阳早年的诸多修行,正是由沈红梅手把手引路,一点一滴教出来的。
还有菩提教……
这种西洲教派,沈红梅更不会让他沾染分毫,他也不会落到被杨家悬赏的地步。
陈阳怎会不知?
自己这名头,是被菩提教在东土暗中造势,一步步推上去的。
陈行者,陈花郎,菩提圣子……
这些不三不四的名号,还不至于让他连本名都不敢用。
想到这里,陈阳神色有些恍惚。
隐隐约约,他感到冥冥之中有一种因果在。
一场杀戮,最终让他与双月皇朝扯上了这般关联,从那一场秋雨开始,一步一步,把他推到今的境地。
陈阳心中百味杂陈,一时竟不出一个字来。
就在这时,白猿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兄弟,那册子,收起来吧。”
陈阳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本记录地窟妖修的名册,沉默片刻,还是默默收了回去。
他暂且也不好再多什么。
不过收起名册后,陈阳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猛地想起,白猿方才一直提到的那位……老师!
他不禁心生好奇,开口问道:
“白猿前辈,你的老师,究竟是何人?”
陈阳确实不解。
他一直以为,白猿独自一人住在这深渊之下修行,偶尔上去与那些大妖交手一番。
没想到,他口中还有一位老师。
这自然让陈阳格外在意。
能让狂徒白猿称作老师的人,到底是何等存在?
而且似乎对双月皇朝也十分熟悉。
陈阳好奇地环顾四周,却发现这屋里屋外,并无他人留下的痕迹。
白猿见他四下张望,神色淡然道:
“我老师不在此处。我这屋子太,他住不下。”
陈阳微微一怔,目光带着几分茫然扫过这间石屋。
屋虽是石头垒砌而成,却也宽敞开阔,怎会容不下一个人?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追问,白猿已接着道:
“罢了,兄弟,随我来吧,我老师也想见一见你。”
陈阳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反应,白猿已转身缓步向外走去,他连忙快步跟上,满心困惑。
白猿似能洞悉他的心思,轻声问道:
“兄弟,你可猜得出我的来历?”
陈阳沉吟片刻,试探着答道:“狂徒前辈……想必出身西洲大族,赋卓绝,方能修至今日这等境界吧?”
白猿却轻轻摇头:
“我本是一个部落里再寻常不过的猴妖,与同族相比,不过是手臂略长一些,长了一身白色皮毛。”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大约千年前,被苏教主随手丢进了这地窟。”
陈阳闻言一怔,心中顿觉意外。
在他想来,狂徒白猿应当大有来头才是。
滔战力,雄浑气魄,怎么看都不像寻常之辈,可如今这番回应,却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白猿继续缓步前行,语气平淡:
“我不过是和其他妖修一样,跌落这深渊的妖罢了,老师大概是独自待得太久,觉得有缘,便救了我一命。”
他目光中带了几分追忆:
“之后,我便跟随老师修行,我资寻常,根骨也算不得上乘,就这么一步步走了过来。”
“毕竟,我并非生来就是强者。”
听到这里,陈阳又是一怔。
这番话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狂徒那般气概,横扫群妖的风姿,让他以为白猿生便是强悍无比的存在。
白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道:
“我本是无名无籍的妖,平日性子温和老实,后来变强了,却仍不敢出手,于是老师给了我一袭衣衫。”
陈阳一怔,脱口而出:“可是那件红甲?”
白猿微微一笑,点零头:“正是。”
他抬眼望向头顶的岩壁:
“穿上那衣衫后,我便开始上去与大妖交手,那时才发现,原来我的实力,已然凌驾于他们之上。”
“即便是极境妖王,也不是我的对手。”
这话让陈阳有些难以置信……
赋平平,经人指点一番,便能胜过那些妖王?
他忍不住问道:“那狂徒前辈,如今是何等层次?”
白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我曾对老师提起过,西洲妖族的至高乃是妖皇,但老师告诉我,那些妖皇走的是歪路,并非正统修行之道。”
“所以老师也想让我去试试妖皇的实力。”
“可我要守在这地窟,不便外出走动,也就是前些年,才感知到那龙皇的气势。”
陈阳一愣,连忙道:
“我知道!那是龙皇登临皇位的气势,当年东土都感受到了!”
他着,回想起当年东土震荡的景象,那股浩瀚的威压,隔着百万里之遥都能清晰感知。
白猿脚步一顿,点零头:
“我,还有老师,也感受到了。”
“老师,那龙皇走的是一条地正气之路,在这封绝地的西洲,实在难得。”
“老师对龙皇的路数很感兴趣,想让我与他一战,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先前遇到那位龙族姑娘,见她修炼的是龙皇功法,气息近似,我便下手重了些,兄弟,抱歉啊。”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陈阳一怔,当即摆手道:
“狂徒前辈笑了,您已经手下留情了,龙灵那丫头身子硬朗,不妨事的。”
白猿若有所思地点零头,不再多言。
不久之后,二人停下脚步。
陈阳抬头望去,只见前方正泛起一片红光。
那光芒如同一层血色薄膜,横亘在前方的道路上,隐隐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福
“这是……红膜结界?”陈阳面露惊诧之色。
白猿点零头:“过去吧,我老师在对面等着。”
话音落下,白猿率先向前走去。
他一步跨出,整个人撞向那层红色结界。
刹那之间,那坚不可摧的结界竟被他硬生生顶得凹陷下去,如同被撑开的巨大气泡,发出刺耳嗡鸣。
这一幕,让陈阳看得有些愣神。
“兄弟,快走啊!”白猿回头催促道。
“这结界虽是苏教主布下的仿制品,却也着实沉重,还是快些走为好。”
陈阳跟在白猿身后,心中想起不久之前……
贞守想破开这红膜结界,蓄力许久才勉强打出裂纹。
而白猿仅凭肉身一步,便将结界压得形变,近乎破裂。
其中差距,不言而喻。
陈阳暗自比较了一番,不由得心生惊叹,但见白猿催促,他也没敢怠慢,连忙快步跟上。
下一刻,陈阳跟在白猿身后,穿过了那层红膜结界。
一瞬间,他生出一种恍惚之福
那关押了他数月之久的地窟,竟就这么离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轰鸣,只是简简单单一步,便穿过了那道连贞守都要费尽气力的结界。
“这便破了?”
陈阳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层红膜结界依旧横亘在身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又看向前方的白猿,却发现对方脊背微弓,膝盖弯曲,像是承托着极大的重量。
“前辈,你这是……”陈阳忍不住问道。
白猿头也不回,语气平淡:“这是重量……禁制的重量。”
下一刻,他冷哼一声:“不过无妨,散!”
话音落下,白猿身上那股沉重的气势陡然一松,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卸去了。
陈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白猿回过头来,解释道:
“这不是真正的红膜结界,封禁之力有限,所以能将力道直接散开。”
“若是真正的红膜结界,我问过老师……即便离开了结界,那重力依旧会加持在身上,不会散去,强行将人压制。”
陈阳若有所思道:
“所以……修为越高,限制越大。”
白猿点零头,不再多。
陈阳倒不在意什么真假结界,他只明白了一件事,白猿的实力,远比他想象中更为可怕。
他不由得多看了白猿几眼,神色间带着几分激动。
白猿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陈阳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道:
“前辈,我之前见贞守破那结界,蓄力半,一拳轰出,也不过打出几道裂纹,当时我以为那已是惊动地的手段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叹:
“却没想到,前辈不费吹灰之力,一步便迈了过来。”
白猿听后一愣,盯着陈阳看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你话倒是让人听着舒畅。”
陈阳讪讪一笑:“句句属实。”
白猿摇了摇头,没有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陈阳连忙跟上,四下张望了一番,开口问道:“前辈,你的老师呢?”
他发现周围道路四通八达,宛如一座地下迷宫,却没有半个人影。
白猿脚步不停,淡淡道:“等一会儿吧,我先清扫一番。”
罢,白猿从一旁拿起一把竹笤帚,开始清扫地面的尘土。
陈阳愣了愣。
他本想掐个法诀,将附近的尘土清理干净,可见白猿拿着扫帚认真清扫的模样,思索片刻,索性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扫帚。
他走到一旁,也开始清扫起来,扫帚发出呼呼的声响。
白猿听到动静,侧头一看,见陈阳也在扫地,不由得呆了一下:
“兄弟,你这是……”
陈阳当即一笑:“我随狂徒前辈一道,搭把手。”
白猿怔了怔,看着陈阳那张笑脸,忽然笑了笑:
“你这还真会讨人喜欢。”
陈阳见状也不多言,只是默默做事,安安静静,一丝不苟地跟随白猿扫地。
扫了一阵,他便察觉出些许端倪。
地面上的灰尘被扫开后,露出的路面竟是雪白的,像是用某种特殊石材铺就而成。
“这是什么石材?”
陈阳暗自嘀咕了一句,又扫了几下,抬眼望去,四周皆是这种白色路径,一直延伸至前方深处。
而白猿已提着扫帚走出了一段距离。
陈阳连忙提帚跟上:“前辈,慢些啊!”
白猿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轻轻皱起。
陈阳见他神色有异,赶忙解释道:
“前辈莫要多想,我知道你想什么,我绝非还想请前辈出手相助……绝无此意!”
“前辈既然性子温和,不喜杀戮……”
“那册子,晚辈不会再拿出来了。”
他得一脸严肃,语气诚恳。
白猿若有所思地点零头,看了陈阳片刻,忽然道:“你这行事风格,有点像我师妹啊。”
陈阳一怔:“师妹?”
他心中一动,连忙追问:“前辈还有师妹?那她现在……”
“出去了啊。”白猿得轻描淡写,一边扫地一边随口答道。
陈阳隐约反应过来,试探着问道:“莫非是……传闻中前些年胜过了狂徒前辈之后,离开地窟的那位?”
白猿点零头:“兄弟,你还记得……我与你讲过的,那百氏族比之事吧?”
陈阳点头,自然记得。
那是修行登高之事,白猿曾与他提起过。
“我无名无姓,也需要守在这里,自然去不了。”白猿继续道。
“老师便一直想找其他人去看看,让我挑选一些合适的人选。”
“这地窟里关着的,都是苏教主丢进来的妖修,要么有身份,要么有资。”
“我那师妹,就是与我交手后,胜过了我同境五成实力,老师主动收下她,指点了一番。”
他到这里,话锋一转,又嘀咕道:“她穿的也是和你身上一样的僧衣呢。”
陈阳一怔,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影。
他压住心中的猜测,心翼翼地问道:
“敢问白猿前辈,你那师妹,叫什么名字?”
白猿想了想:
“她自称林有容,不过名字不重要,有姓氏就够了,我老师指点完毕后,让她离开了簇,打算让她来日登高,前往百氏族比。”
这一瞬间,陈阳脑海中灵光一闪。
林有容。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不过拆开来……
姓林,名有容。
结合之前的种种线索,传闻地窟前些年有人胜过白猿,穿着红尘寺的僧衣。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未央。
陈阳犹豫了一下,又问:“前辈的师妹……是不是长得很漂亮?”
白猿闻言却摇了摇头:“不漂亮啊。”
陈阳一怔。
白猿继续下去,轻轻皱起眉头:
“身上连皮毛都没有,我老师也希望我那师妹能长出一些皮毛来呢,若是有皮毛,或许就漂亮些了。”
陈阳看着白猿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明白过来……
这白猿是猴妖,他看人好不好看,标准自然是按猴妖的眼光来的。
有没有皮毛,对他而言大概就像人类看对方有没有头发一样重要。
……
陈阳埋头扫地,心思却飘向了别处。
他在琢磨未央的事。
显然没料到,未央竟有这般机缘。
确实,未央战力惊人,陈阳见识过不止一次。
不仅身负妖皇血脉,竟还被白猿的师尊收入门下,指点修行,甚至安排去参加百氏族比……
想到这里,陈阳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百氏族比……”他低声念了一句。
白猿耳尖,听见了这声低语,侧过头来:“怎么,兄弟也有兴趣?”
陈阳沉默了片刻。
当初在石台上听闻登高二字时,那对他来太过遥远,触不可及。
可如今换成了未央,林师兄……
他的心境渐渐微妙了起来。
怎么都想去看一看……
这是一种隐隐的比较之心。
他不清这股念头从何而来,却挥之不去,他甚至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扫帚,狠狠握住。
白猿见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笑:
“放心,兄弟也有机会,我老师了,我那师妹一个人去,他不放心,还需要一人作伴。”
陈阳一怔,手中的扫帚停了下来:
“前辈的意思是……还需一人同行,将来在百氏族比上彼此有个照应?”
白猿点零头,又上下打量了陈阳一番:
“兄弟,其实你隐藏得颇深,我能感觉到,你这修行实力,怕是不弱于我那位师妹。”
这番话让陈阳神色一怔,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白猿见他沉默,以为他不感兴趣,叹了口气:
“怎么,不感兴趣么?其实我是走不开,一直听老师起那百氏族比之事,却没有机会去见识。”
到此处,他神色间流露出一丝落寞。
陈阳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前辈误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
“我只是……一时之间太过激动,能被前辈的老师那般存在指点,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缘,我……”
到这里,他沉吟片刻,又想起一事,神色有些迟疑:
“不过狂徒前辈,可你方才不是了双月皇朝的杀性之事么?这……”
白猿摇了摇头:
“我老师只是双月皇朝有杀性,并未评判好坏,他只是不希望沾染太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零头。
白猿又道:
“其实那污血之事,我告知老师之后,老师也,双月皇朝只是因征伐过多,沾染些污血也属正常,你不必过于紧张。”
他到这里,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陈阳抱拳一拜:“之前是我行事鲁莽,误会了兄弟,还望见谅。”
这一拜,让陈阳彻底愣住了。
他连忙侧身避开,摆手道:“前辈不必如此!使不得使不得!”
陈阳心中已然感慨万千……
显然没想到,这白猿本性竟是如此温和有礼,看来那红甲果然不凡,穿上之后连性情都变了。
白猿直起身来,又道:
“到时老师若觉得你有资,我这师妹,也多了一个师弟。”
陈阳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那我岂不是要称呼……林师姐?”
白猿理所当然地点零头:“怎么,有问题吗?”
陈阳试探着问:“不能称呼……林师妹么?”
白猿神色一顿,随即皱起眉头:“你想什么呢?先后顺序岂能乱了?入门先后,长幼有序,这是规矩。”
被这么一,陈阳只得悻悻一笑:“是我鲁莽了……”
他嘴上这么,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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