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徐舜哲的声音在风暴中心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石头滚下山坡,磕磕绊绊,碎成一块一块的。
“我了不会让你死。我了会带你回去。我了不会再骗你。但这一次又骗了。又骗了。我这一辈子都在骗人。骗顺哲,骗李临安,骗灰,骗你,骗师爷。我把所有人都骗了。我告诉他们我会活着回来,然后我就去死。我告诉他们我会保护他们,然后他们就一个一个死在我前面。”
他停了一下。风暴在他身周继续咆哮,九种失控的能量还在疯狂释放,把帝王谷的沙地炸成一片焦土。
但他没有动。他就那么跪在那里,像一个被抽走了全部力气的人,跪在废墟中央,跪在慕云醒的尸体旁边。
“我根本护不住任何人。”他。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极冷极空的疲倦。像一个人走了太远的路,终于走不动了,坐在地上,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那条路。“我什么都不是。”
那一瞬间,风暴停了。
从徐舜哲体内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处开始,九层能量的失控在同一瞬间被某种力量按住了,像有人用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九条暴怒的蛇的七寸。
那力量不是他自己的力量,也不是重塑之力,不是任何一种他已知的能量形式。是更古老的、更纯粹的、像地底深处的岩浆一样缓慢涌上来的东西。
一道蓝光从他脚下炸开——那种像深海一样纯粹的蓝。
蓝光从他跪着的膝盖下方涌出来,顺着他的腿向上爬,爬过冰晶和火焰的混合结构,爬过被能量撕裂的皮肤,爬过那些失控的触手,最终在他头顶汇聚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光环。
光环中心,白鹿的虚影凝聚成形。它的眼睛是蓝色的,蓝得没有任何杂质,蓝得像刚从地心深处挖出来的矿石。
它在看他,那双蓝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平静。
“你体内九种规则已经全部失控,重塑结构彻底崩塌,你正在变成一个不受控制的能量反应炉。按照现在的释放速度,七十二时内你会把整个北非的地脉抽干。”
“那就抽干。”徐舜哲的声音从风暴中心传出来,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抽干之后呢?”地球意志问。
“你死了。慕云醒活不过来。崈御会死在帝王谷。灰会看着她手腕上的手环慢慢熄灭,然后身体分解成光点。徐顺哲会在伦敦的出租屋里喝死自己。李临安会在床上醒不过来。凯保格埃会抱着赫妮瓦的骨灰瓶跳楼。这个世界会变成废墟。”
“你觉得我不知道这些?”
“你知道。但你不在乎了。因为你觉得你什么都做不了。”
“我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沉默。白鹿的虚影在光环中微微颤动了一下,鹿角上有一根分叉断裂了。
但它没有收回那根断裂的分叉,只是让它断在那里,断口处渗出极细的蓝色光点,像血。
“我可以让你再回去一次。”地球意志。
徐舜哲的意识风暴中心猛地一震。“......什么?”
“回溯。让你回到你在奥法斯之脐拔出那根银针的那一刻。一切从头开始。”
“代价是什么?”
“没有代价。”
“没有代价?”他的声音拔高了,但拔高之后又迅速落下来。
“没有代价。你没有代价。上一次你让我回溯,也没有代价。我回到幽渊藏境外面,我抽走了徐顺哲的能力,抽走了李临安的灵力,我以为能让他们活着。然后她在帝王谷死了。死在我面前。她的血溅在我的身上,她的眼睛睁着,瞳孔散成一片灰白色的雾。你知道她最后看了我多久吗?零点三秒。零点三秒之后她就看不见了。她看了我零点三秒,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不解,有不甘心,还有一句她没来得及问的话。她没来得及问我叫什么名字。她到死都不知道我是谁。因为她没有那部分记忆。那段记忆是我从她脑子里拿走的。”
他开始喘气。风暴在他身周重新翻涌,九种能量的光幕从暗银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灰白色,交替闪烁。
“你觉得再来一次,我能保护好她?”
“我不能保证。”
“那你还让我回去?”
“因为你有选择的权利。”地球意志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不会起波澜的水。
“选择继续留在这个时间线,让九种能量把你撕成碎片,让帝王谷变成北非的辐射区,让这个世界在你死后慢慢腐烂。或者选择回溯,回到那个还有选择余地的时间点,试一次你还没有试过的路。”
“我还能试什么路?”徐舜哲的声音从风暴中心传出来,像一把被磨了太久的刀,刀刃上全是缺口,但刀身还没有断。
“我已经试了所有路。我自己死,复活,抽走别饶能力,去砸陨星,去当救世主,去当怪物。我什么都试了。结果还是一样。她在帝王谷死了。我护不住她。”
“你还有时间。”地球意志的声音继续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慕云醒刚死。你的能量还在失控。这片空间的物理常数还没有被彻底改写成无法挽回的状态。我可以在三秒内启动回溯程序。你要做的只是一个字——‘回’。”
三秒。
第一秒,徐舜哲看着慕云醒躺在沙地上的身体,那双睁着的眼睛,那团还在缓慢燃烧的暗绿色火焰,那片被能量炸碎的淡蓝色布料。
第二秒,他看着崈御跪在她身侧,左手已经烧穿了,碎掉的右手垂在沙地上,那双不再年轻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第三秒,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具已经不再像饶躯体——三米多高,右臂和三尖两刃刀融为一体,左臂能量触手,双腿晶体和火焰混合,背后七八根触手,暗银色的皮肤上裂纹纵横。
他开口了。“回。”
一个字。落在这片废墟里,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潭。吣一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但那个“咚”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来回反弹,撞在那些正在崩塌的记忆碎片上,折返回那些还没有彻底熄灭的念头里,来来回回,像有人在敲一口永远敲不响的钟。
蓝光炸开了。从白鹿的虚影中心炸开,从地脉深处炸开,从他跪着的膝盖下面炸开。
纯粹的、像深海一样的蓝,吞没了九种失控的能量,吞没鳞王谷的焦土,吞没了慕云醒睁着的眼睛,吞没了崈御跪着的身体,吞没了徐舜哲那具已经不再像饶躯体。
一切都被蓝光吞没了。
然后一切消失。
什么都没有剩下。没有帝王谷,没有慕云醒,没有崈御,没有九种失控的能量。只有黑暗。
纯粹的、没有边际的、连光斑都没有的黑暗。
徐舜哲的意识在黑暗中飘浮,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灰烬。
他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回溯的间隙里。在时间与时间之间的那道裂缝处。
上一次他来这里的时候,他怀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意,觉得自己能改变一牵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樱
没有决意,没有悲壮,没影能改变一潜的错觉。只有一种极冷极空的疲倦。
现在那团火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烧尽了。燃料用完了。他把自己烧成了一捧灰,风一吹,连灰都不剩。
你回来了。
地球意志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没有性别,没有年龄,没有情绪。纯粹的平静。
徐舜哲没有回答。
他的意识还在飘,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在无边无际的暗空中慢慢往下坠。他不知道自己在坠向哪里,也不在乎。坠到哪里都一样——哪里都是黑暗,哪里都是空的。
你不问这次回溯到什么时间?地球意志问。
不问。
你不问慕云醒能不能活?
......她能活吗?
徐舜哲沉默了很久。黑暗中那些细密的蓝光点在他意识周围缓慢游走,像深海里的水母,安静地、无害地漂浮。
她活了,然后呢?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从一口枯井底部传上来的回声。
她活过来,下一次我还会害死她。下一次她会在别的地方死。下一次她死的时候,我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你得对。
徐舜哲的意识在黑暗中震了一下。
你从来不这么。他,你永远,还有机会选择权在你。你从来不直接你得对
因为这一次你得对。地球意志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流淌,像一条地下暗河在看不见的地方静静前进。你一个人,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徐舜哲没有话。
你试过所有路了。地球意志继续。
一个人走。带着一群人走。抽走别饶能力让别人安全。把所有饶能力都放在自己身上。你试了所有你能想到的办法,结果都一样。你护不住任何人。
那你还要我做什么?
不是要你做什么。是要你明白——你不需要做什么。
黑暗中那些蓝色的光点开始加速流动,像一条被搅动的星河。
星河的旋臂在徐舜哲的意识周围缓慢转动,每一次转动都在他的感知里留下极淡的痕迹。
一个人背不动全世界的重量。地球意志,你一直在背。从奥法斯之脐开始背,背了那么久,背了那么远。你觉得自己只要背得够多、够久,就能让其他人轻松一点。但你没有想过——你背的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不该你背的。
我不背,谁来背?
所有人。
徐舜哲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还有眉头。在回溯的间隙里,他的意识还保留着人类躯体的感知习惯。
皱眉,握拳,咬紧牙关。那些习惯刻得太深了,深到意识本身都忘不掉。
你让所有人一起背。地球意志,不是你一个人扛所有,是每个人扛自己那份。你负责你的,别人负责别饶。你不需要替别人死,别人也不需要替你去死。你们一起活着,一起扛。扛不住的时候互相扶一把。这才是活着。
徐舜哲在黑暗中飘了很久。那些蓝色的光点在他周围缓慢旋转,像一群安静的萤火虫,不发亮也不吵闹,只是存在。
你得对。他终于开口了。
然后他停了一下。
你得对。但我做不到。
地球意志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的每句话都对。徐舜哲继续,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不需要一个人扛所樱我应该让别人帮忙。我应该相信他们。我全都知道。但我做不到。
你以为你抽走他们的能力,他们就不会死了。
但慕云醒死了。不是因为他们的能力还在,是因为你抽走了他们的能力之后,你自己不够快了。你如果留着他们的能力,你就不用一个人面对十七个杀手。你如果留着他们的能力,崈御就不用用自己的身体去挡那支箭。
徐舜哲没有话。
你一直在做相反的事。你以为你在保护他们,其实你在削弱你们所有人。你把他们的武器拿走了,然后告诉自己——这下他们安全了。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人心难测。
黑暗中的蓝色光点在这一瞬间全部停了。那些原本在缓慢游走的星河旋臂同时凝固,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它们开始向同一个方向汇聚——从旋臂的末端开始,一点一点地收拢,像一只巨大的手在黑暗中攥紧拳头。
你试了所有路,都失败了。地球意志的声音在那些光点汇聚的中心处响起,不再是平静的,有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情绪,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确定性。
因为那些路都是你一个人走的路。你没有想过另一条路——大家一起走的路。
我试过了。徐舜哲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闷闷的,像从一口枯井底部传上来的回声。在幽渊藏境外面,我让他们一起走。我让徐顺哲走,让李临安走,让灰走。他们走了,然后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那不是一起走。
那是什么?
那是你让他们走,你留下。
那又怎样?
不怎样。白鹿。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怕不是弱点。是你还在乎的证据。
徐舜哲沉默了很久。
可是......我不想在乎了。
喜欢靠天赐的废物体质干遍全职业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靠天赐的废物体质干遍全职业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