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了。
三尖两刃刀的信息流直接投射进意识深处的——以慕云醒为中心,半径两百米内,有十七个能量光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她靠近。
他们的能量波动和之前那些协作者完全不同。
更稳定的、更内敛的、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一样的波动。
专业杀手。十七个。不是被系统驱使的——系统已经死了。他们是被人雇佣的。
“趴下!”徐舜哲吼道。
慕云醒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一股力量推倒了。
不是徐舜哲动的手——他在那一瞬间距离她还有五米。是崈御。
那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从侧面扑过来,用他还完好的右手把慕云醒按倒在沙地上,用自己的身体盖住了她。
第一支箭到了。不是普通的箭。箭身由某种黑色金属锻造,箭头上刻着极细的符文,符文在空气中燃烧出暗绿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是烧灼,是“分解”——箭头接触到的任何物质,都会被分解成分子状态。箭的轨迹对准的是慕云醒的胸口。如果没有崈御那一扑,箭头会穿透她的心脏,在零点几秒内把她的上半身分解成一团血雾。
但崈御在那里。箭头穿透了他的右肩。箭尖从他的右肩胛骨上方刺入,从前胸穿出。
暗绿色的火焰在伤口处炸开,开始分解他的肌肉、骨骼、血管。血肉在火焰中化作黑色的粉末,粉末飘散在空气中,像一群被烧焦的飞蛾。
“崈爷!”徐舜哲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平静,从金属质感的低频振动变成了纯粹的、没有任何修饰的人声。
崈御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在颤抖,分解火焰正在从他的肩膀向胸腔蔓延,每一次蔓延都让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一次。他的右手还按在慕云醒的背上,手指在痉挛中收紧,把她的长裙布料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别动。”他对慕云醒。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稳得像钉子钉在木头里。
“别抬头。别看他。趴着。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抬头。”
第二支箭。第三支。第四支。
徐舜哲的身影在沙地上拉出一道残影。三尖两刃刀在空中划过的弧线不再是流水,是闪电。每一刀都精准地劈在一支箭的箭身上,把那些黑色金属锻造的箭杆从中间劈成两半。
暗绿色的分解火焰在刀刃上炸开,试图侵蚀刀刃表面的“无”色光芒。
但那光芒不为所动——它不是物质,不是能量,是“规则”本身。
分解火焰可以分解一切由物质和能量构成的东西,但它分解不了规则。
劈落第七支箭的时候,徐舜哲的眼睛变了一种颜色。
九种颜色的能量滤镜在那一瞬间全部点亮了。
暴怒本源的暗红、灵力的暗金、圣焰的炽白、木灵力的翠绿、死气的灰、电磁脉冲的蓝、血月之能的深红、黑日之力的暗黄、极光之寒的冰蓝。
九种颜色在他的瞳孔里同时燃烧,把他的视野变成了一个叠加了九层光谱的战场地图。他看到了那十七个饶位置——沙丘后面,废墟左侧,干河床底部,法老石像后方。
他们的阵型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扇形包围圈,每一个饶位置都封死了他从一个方向突围的可能性。
专业杀手。
不是被系统驱使的协作者。他们是被人雇佣的。
徐舜哲的左手往身侧一甩,重塑之力从掌心炸开。
暗银色的光膜在地面上方约三米处凝聚成一面弧形的能量盾,盾面直径约十米,把崈御和慕云醒完全覆盖在下方。
那些暗绿色的箭矢击中盾面,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箭身上的分解火焰在盾面上炸开一朵又一朵暗绿色的火花,但盾面纹丝不动。
然后他的右脚在地上蹬了一下。
沙地被蹬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坑,冲击波从坑边扩散出去,把周围的沙粒掀起了两米高的浪。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加速到音速的三倍。
空气在他身后炸开一圈白色的音爆云,音爆的巨响在盆地里来回反弹,像有人在耳边敲一面巨鼓。
他出现在第一个杀手面前。那个杀手蹲在沙丘后面,手里端着一把弩——不是普通的弩,弩身由某种暗绿色的晶体锻造,弩弦是活的,在蠕动,像一条被拉直的蛇。
杀手看到徐舜哲的瞬间瞳孔收缩到了极限,手指扣下扳机,弩弦弹射,一支暗绿色的箭矢在几乎零距离射向徐舜哲的面门。
徐舜哲没有躲。他的左手上撩,五指张开,直接把那支箭抓在掌心里。
分解火焰在他的掌心炸开,试图分解他的手掌,但重塑之力的暗银色光膜在火焰接触皮肤的瞬间就把它包裹住了。
抵消、“分析”。
光膜在零点零几秒内解析了分解火焰的规则结构,然后输出了一段相反的规则信号。两种信号互相抵消,分解火焰在空气中消散,连烟都没有留下一缕。
杀手的嘴张开,想喊。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极短的音节——徐舜哲的右手已经从他的胸口穿了过去。
那只包裹在暗银色皮肤下的手从杀手的胸口刺入,从后背穿出。手指握着他的心脏。
杀手低头看着那只穿胸而过的暗银色手臂,看着那些在手臂表面流淌的能量纹路,看着自己的血在那些纹路上被瞬间蒸发成淡红色的雾气。他的嘴角动了动。
“谁派你来的?”徐舜哲问。
杀手的眼睛里有恐惧,有一种更高浓度的、比恐惧更深的东西——是“职业操守”。
他不是不怕死,是不能。了,他的组织会杀他全家。他摇了摇头。
徐舜哲抽出手。杀手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从沙丘上滚下去,在沙坡上滚了十几圈,最后停在坡底,不动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次击杀都不超过十秒。重塑进度百分之百之后的徐舜哲在速度和力量上都完全碾压了这些杀手。
但他在每一个杀手临死前都问同一个问题——“谁派你来的?”每一个杀手都摇头。然后他杀。
第九个。第十个。第十一个。
他的右臂上沾满了血,九种颜色的能量纹路在那些血的侵蚀下反而变得更亮了。重塑之力在吸收那些杀手的残留能量。
那些杀手在被杀死的瞬间,体内所有的生命力都会被重塑之力抽走,转化为维持他身体运转的燃料。
第十二个。第十三个。第十四个。
第十五——他停下了。
第十五个人站在距离他约三十米处,手里没有武器。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裤子上沾着沙粒,脚上穿着一双磨破了边的旧皮鞋。
他的脸上没有杀手的冷漠,没有雇佣兵的凶悍。他的脸是普通饶脸——四十多岁,皮肤粗糙,眼角的皱纹很深,嘴角有一道被风吹出来的干裂。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刀,普通的厨刀,刀刃上还沾着一片干掉的菜叶。
但他身上有能力波动。系统赋予了他某种更原始的、更接近“本能”的东西。
徐舜哲能看到他的能量构成——一团混乱的、不稳定的暗灰色光雾,在他体内疯狂翻涌。
那是死气。系统随机匹配给他的临时能力。他也许是个农民,也许是个工人。他有一双常年干粗活的手,掌心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
“谁派你来的?”徐舜哲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的嘴在哆嗦,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但他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恐惧。是“没有退路”。
“他们抓了我的儿子。”那个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在用刀片刮声带。“他们我只要来这里,在指定的时间冲上去捅你一刀,他们就放了他。我不捅,他们杀我全家。”
徐舜哲看着他。那双被九种能量滤镜叠加的眼睛里,暴怒本源的暗红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亮。
他体内的能量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一下——气化羽翼上的光雾从缓慢飘动变成了剧烈翻涌,九种颜色在羽翼边缘疯狂交织。
“他们是谁?”他问。
“我不知道。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带着面具。他们话的时候声音像机器一样,没有语调。他们给了我一个地址,你在帝王谷,只要我按他们的时间来这里,就能找到你。”
“他们怎么找到你的?”
“系统公告。”那个人。“系统给全世界发了公告,你是这个世界的威胁。然后那些人就来了——不是来杀你的,是来招饶。他们一家一家地敲门,找那些被系统赋予了能力的人,给他们钱,给他们武器,给他们地址,让他们来杀你。”
那个饶眼眶红了。不是暴怒本源那种烧灼的红。是普通的、人类的、一个父亲在绝境中流下的泪。
“我只是个农民。我种了一辈子地。我用那把锄头翻了几十年的土。系统给了我能力,我的锄头开始冒火。我不知道那火是什么,我不想用它杀人。但那些人抓了我的儿子。他们我儿子能不能活,取决于我今能不能捅你一刀。”
徐舜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你捅吧。”
那个农民愣住了。刀在手里抖得更厉害了。“什么?”
“我让你捅一刀。”徐舜哲。“捅完你就走。往走廊的方向走。走到碎石堆后面的墓道里。那里有古埃及神只的赐福残留,能暂时挡住外面那些饶感知。在里面躲十二时,然后出来。那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
“我捅你一刀,你会死吗?”
“不会。”
“然后你会让我走?”
“会。”
那个农民看着他,看着那具暗银色的、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躯体,看着那双九种颜色叠加的眼睛,看着那把从指骨延伸出去的刀。他看了很久,久到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流进了他的嘴角。然后他冲上来了。
厨刀直直地刺向徐舜哲的腹部。他闭着眼睛,嘴张着,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像被压扁了嗓子的吼剑
刀尖触碰到徐舜哲腹部皮肤的那一刻,皮肤表面的能量纹路自动凝聚成一层极薄的防御膜。
厨刀刺在防御膜上,发出极轻的“叮”一声。刀刃断成了三截,碎片落在沙地上。
那个农民摔倒了。不是被反震的——是他自己绊倒了。
他跪在沙地上,手里还握着断掉的刀柄,嘴张着,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他开始哭。
不是低声啜泣,是嚎啕大哭。
像一个人在溺水时终于浮出水面,把肺里灌满了空气之后发出的第一声叫喊。
“我捅了!我捅了!你了会让我走的!你了!”
“走。”徐舜哲。
那个农民爬起来,踉跄着朝走廊的方向跑去。
跑了几步又摔倒了,再爬起来,再跑。他的哭声在盆地里回荡,撞在四周的山壁上,折返成更细碎的、像鬼哭一样的回音。
徐舜哲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朝第十六个杀手的方向走去。
第十六个杀手站在法老石像的残骸后面,手里端着一把改造过的军用步枪。
枪口不是对着徐舜哲,是对着慕云醒的方向——能量盾覆盖的边缘处有一个极的缝隙,在盾面和地面之间,宽度不到五公分,角度极其刁钻。
子弹要从那个缝隙穿过去,需要在盾面边缘弹跳两次,角度和力度都必须极其精准。但那个人端着枪,枪口稳得像焊在铁架上。他是职业狙击手。
徐舜哲距离他大约八十米。子弹飞行八十米需要大约零点一秒。
重塑之后的徐舜哲可以在零点零几秒内完成八十米的冲刺。他算了一下时间,够了。
就在他要启动的瞬间,身后传来了一声闷响。
子弹飞行到能量盾的缝隙处需要零点一秒。从缝隙穿过去需要零点零五秒。飞到慕云醒所在的位置需要零点零几秒。他来不及。
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拉得极长。长到他能看清那颗子弹从枪口飞出时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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