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比之前那七拳加起来都重。拳力从徐舜哲的掌心传入，经过掌骨、腕骨、尺骨、桡骨、肱骨，最后传到肩关节。
他的左臂在那一瞬间被震得向后甩去，肩关节发出咯吱一声，韧带被拉伸到了极限。
重塑之力在零点三秒内修复了韧带上的微撕裂，但疼痛还是传到了他的大脑。
疼。疼得他左手的五根手指都麻了。
但他没有松手。
他的五指扣住了崈御的拳头，拇指按在崈御的虎口上，食指和中指扣住崈御的指关节，无名指和指抵在崈御的手背上。
重塑之力从他的掌心涌出，暗红色的光膜在他的手指和崈御的拳头之间凝聚，试图渗透进崈御的皮肤。
渗透失败。
重塑之力在崈御的皮肤表面停住了，像水滴在荷叶上滚动，无法渗入。
崈御的体内没有任何能量可以供重塑之力渗透，重塑之力找不到入口，只能在皮肤表面打转。
崈御的左拳从下方袭来，瞄准他的腹部。
徐舜哲松开右手的三尖两刃刀，刀从掌心滑落，刀尖插进沙地里，刀身微微摇晃。
他的右手在刀柄脱手的瞬间握拳，砸向崈御的左拳。
两拳相撞。
“砰！”
这一次不是手掌接拳，是拳对拳。
暴怒本源的暗红、灵力的暗金、圣焰的炽白、木灵力的翠绿、死气的灰、电磁脉冲的蓝、血月之能的深红、黑日之力的暗黄、极光之寒的冰蓝——九种颜色在他的右拳上同时炸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烟花。
崈御的拳面上出现了九道细密的裂纹，血从裂纹里渗出来，滴在沙地上，晕开一片暗红。
他的左拳被震得向后甩去，整条左臂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你流血了。”徐舜哲。
崈御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拳。血从那些细密的裂纹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沙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他看了很久，久到那三滴血渗进了沙子里，只留下三个暗红色的坑。
“好久没流血了。”崈御。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气。
他抬起头，看着徐舜哲。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那些碎成粉末的东西正在重新凝聚。
像一把断聊老刀被扔进熔炉里，铁水重新浇铸，铸成一柄新刀。
那柄新刀没有旧刀的纹路，没有旧刀的印记，没有旧刀上那些被岁月磨出来的划痕和锈迹。
它是一柄全新的刀，没有任何历史，没有任何故事，只有一个目的——
杀。
崈御的右拳从徐舜哲的左手里抽了出来。
那个动作极快，快到徐舜哲的五根手指还没来得及收紧，拳头就已经不在了。
崈御退后三步。
他站在那里，距离徐舜哲约五米。左拳上的血还在滴，滴在沙地上，一步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他的呼吸还是那么绵长，胸腔起伏的幅度还是那么，心跳还是每分钟六十次。
但他的眼神变了——是杀意。
徐舜哲见过很多种杀意。
银躯的杀意是冰冷的，像一台永远不会停机的机器在运转。徐顺哲的杀意是滚烫的，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裁决者的杀意是机械的，像一把被程序控制的刀。协作者们的杀意是混乱的，像一群被恐惧驱动的野兽。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杀意。
崈御的杀意是“无”。没有温度，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特征。
但他的杀意已经把他整个人变成了一柄武器。不是他握着武器，是他自己就是武器。
徐舜哲从沙地里拔出三尖两刃刀。
刀身在晨光中划过一道暗银色的弧线，信息流从刀身扩散出去，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细密的感知网。
感知网的半径从三公里缩到五百米。
他把所有信息流的感知能力全部聚焦在崈御一个人身上。
崈御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快到在他经过的路径上没有留下任何残影。
空气被他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那是音爆。他的速度突破了音速。
徐舜哲的预测模型在崈御启动的零点零一秒内给出了他的攻击轨迹——崈御的身体在超音速状态下划出一道弧线，从左侧接近他的左肋。
左肋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那里没有骨骼保护，只有一层薄薄的肌肉和筋膜。
一拳打在那里，肝脏会碎。
徐舜哲转身，肘尖朝外，对着崈御来袭的方向。他的右腿往后撤了半步，重心下沉，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了右腿上。
气化羽翼在他背后折叠，暗红色的光雾收缩成两团紧贴着肩胛骨的球体。
崈御的拳头砸在他的左肘上。
“轰！”
这一次不是“砰”，是“轰”。声音大到在盆地里炸开，撞在四周的山壁上，折返成更响的回音，回音又撞在山壁上，再折返，再撞。来来回回，像有人在盆地里放了一颗炸弹。
徐舜哲的左肘裂了。
暗红色的光膜从肘尖处裂开一道口子，口子向两侧延伸，一直延伸到他的前臂和上臂。光膜碎片在空气中飘散，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他的左臂暴露在空气中，皮肤上没有伤，但皮肤下面的肌肉在剧烈颤抖。
崈御的拳面也裂了。那些细密的裂纹在这一次撞击中扩大了一倍，血从裂纹里涌出来。
暗红色的血珠在空气中飞散，打在徐舜哲的脸上，打在骨化假面上，打在他眼眶里那九种颜色叠加的瞳孔上。
两人同时退后。
徐舜哲退了五步。
每一步都在沙地上踩出一个深坑，第五步的时候他的右脚陷进了沙地里，脚踝没入黄沙。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气化光膜从肘尖开始一片一片剥落，像一条蛇在蜕皮。
重塑之力从肩膀涌出，试图重新凝聚光膜，但凝聚的速度赶不上剥落的速度。
崈御退了三步。每一步都比徐舜哲的步幅，但更稳。
第三步落地的时候，他的左脚在沙地上碾了一下，稳住身形。
他的左拳垂在身侧，血还在滴。那些裂纹已经从拳面蔓延到了手腕，细密的血线在他的皮肤上画出一张红色的蛛网。
两人对视。
崈御的呼吸变了。
从绵长的、每分钟六次的深呼吸，变成了更急促的、每分钟十二次的浅呼吸。
他没有能力，修复只能靠最原始的方式——血液凝固，细胞分裂，组织再生。
徐舜哲的呼吸也变了。
从平稳的、每分钟十次的呼吸，变成了更深的、每次吸气都能听见气流从骨化假面下面钻进去的嘶嘶声。
他在吸更多的氧，在让自己的身体更快地冷却。
气化羽翼收缩后，他体内的热量散不出去，体温已经升到了三十九度。
“你的左肘还能撑几次？”崈御问。
“不知道。”
“你的气化光膜还能撑几次？”
“不知道。”
崈御看着他。左拳上的血还在滴，那些细密的血线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眼神从杀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计算徐舜哲的身体还能承受多少次这样的撞击。
“你的左肘骨头上有裂纹。”崈御。
“在尺骨鹰嘴的位置，约两公分长，零点三毫米宽。重塑之力正在修复那道裂纹，修复速度约零点五毫米每时。按照这个速度，那道裂纹需要四时才能完全愈合。四时内，你的左肘不能再承受任何超过刚才那拳一半力度的撞击。否则裂纹会扩大到五公分，尺骨鹰嘴会完全断裂。”
徐舜哲看着崈御。
骨化假面遮住了他的脸，他看不到崈御的表情，但他能看到崈御的眼睛。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光在跳动——不是能量，是他自己的光。
“你比我更了解我的身体。”徐舜哲。
“因为我比你更了解‘人’这个字怎么写。”崈御。
“你了解的‘人’，是能承载多少种能量、能打出多重的拳、能撑过多少次撞击。我了解的‘人’，是骨头裂了会不会疼、血流干了会不会死、心碎了还能不能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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