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哲站在威尼斯泻湖边，睁开了眼睛。灰站在他身边，仰着脸看他，那双蓝眼睛里倒映着泻湖的水面，还有他脸上那种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他刚才同时看到了八个方向的最后一幕。八号在冰岛的山脊上站着，看着身后的火山喷发。七号在撒哈拉的沙地里倒下，看着头顶的星空，咽下最后一口气。六号在血池深处被血神的怒火吞没，最后传回的是一声愤怒的咆哮。五号在真理之火中化作灰烬，在他倒下的瞬间，秘典圣所的警报响了，古老传送通道的坐标被传回。四号在北极冰盖下潜入数据中心，暴怒本源的碎片在冰层上炸开一个洞，他钻进去了，在最后几秒内把伪造的战斗数据植入了裁决者的数据库。
三号在帝王谷被守墓人首领捕获，他的记忆正在被死灵术读取——那份假地图会告诉永眠教团第七块碎片的位置。
二号在亚马逊雨林深处走着，身后是一棵正在倒塌的生命之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腐叶上留下带血的脚印。
一号在圣焰教堂的地下墓穴里，靠着耶稣像，闭上了眼睛，胸口嵌着一枚烧焦的十字架碎片，呼吸从浅到无。
八个复制体，八个不同的方向，八种不同的命运。但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把命交出来，让真正的徐舜哲能走下去。
徐舜哲闭上了眼睛。重塑之力在他体内循环，在血管里奔涌，在后脑勺那个不清的位置汇聚成一个漩危那个漩涡在吸收来自八条银色丝线的全部信息——八个复制体在死之前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一切，全部涌进他的意识深处。
伦敦的协作者在教堂门口犹豫不决，六时内不会离开。亚马逊雨林的自然之语在抢救生命之树的残余根系，三个月内无法行动。永眠教团即将拿到那份假地图，会在红海沿岸浪费三个月时间。裁决者的数据库里已经被植入了伪造的战斗数据，下一次面对徐舜哲的时候，它会瞄准他的左肩。秘典圣所的警报暴露了通往泻湖底部的传送通道。血月议会的血池被污染了，血神被激怒了，他们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自顾不暇。黑日教团的陨星种子被抹除了，他们三千年积累化为乌樱极光之眼的观测站被火山喷发摧毁了一半，他们的裂缝监测系统至少需要数月才能修复。
八个势力，八个方向，全部被拖住了。全部被那些注定要死的复制体用命拖住了。
现在是时候了。
徐舜哲睁开眼睛，看着泻湖的水面。水面在月下泛着细碎的银光，但银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巨大的，黑暗的，像一座正在从海底升起的水下山脉。那是海怪。它醒了。它感觉到了入侵者的气息——不是那些复制体，是真正的、体内流淌着暴怒本源和灵力融合之后产生的第三种能量的存在。
徐舜哲握紧三尖两刃刀。真正的三尖两刃刀——不是复制品，不是用布条缠着的仿制品，是那柄跟着他从奥法斯之脐爬出来的、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在帝王谷沙地上差点和他一起被埋进沙子里的真正的刀。它的刀身在月下泛着暗银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在流动，在呼吸，在等待。
“灰。”他。
灰仰着脸看他。她的蓝眼睛里倒映着那张脸——年轻的、没有皱纹的、还没有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能量侵蚀过的脸。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对——那不是二十岁年轻人该有的眼神。那是见过地狱、又从地狱爬回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要......去......了......吗......？”她问。
“嗯。”
“水......很......冷......的......穿......上......”
她把那件破烂的作战服外套举起来，举到他面前。那双手攥着外套的领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徐舜哲看着她，看着那件外套，看着那双蓝眼睛。这一次他没有“不用”。他接过外套，抖开，披在肩上。外套太了，绷在他的肩膀上，像一个被撑得太紧的茧。上面有她的体温，有她身上那种像雨后泥土一样的气息。
“等我回来。”他。
灰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点零头。
“你............等......我......就......等......你......”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软糯糯的含糊，但多了一种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成熟，是“确定”。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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