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马逊雨林深处。
二号站在生命之树的主根系下方，背靠着那棵高达三百米的巨树。树冠遮蔽日，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他的脚下是厚达半米的腐叶，踩上去像踩在发酵的海绵上。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生长的混合气息——腐叶在分解，新芽在萌发，生与死在这里不是对立的，是同一个循环的两个阶段。
二号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那条银色丝线在脉动。每一次脉动都在传递徐舜哲的信息——不是命令，是“确认”。确认他的位置，确认他的状态，确认他准备好了。
二号睁开眼睛。
“收到。”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暗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出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一颗米粒大的晶体。
暴怒本源的碎片——不是完整的暴怒本源，只是极其微的一部分，但足以引起一场能量层面的共振灾难。
暴怒本源的规则是“毁灭”，木灵力的规则是“生长”。两种规则是互斥的，像正负电荷相遇，互相湮灭，同时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二号握紧那颗碎片，晶体在他掌心发烫。他能感觉到它在“呼吸”——每一次脉动都在向他传递一种极原始的欲望。毁灭。毁灭一牵毁灭这棵生命之树，毁灭自然之语，毁灭这片雨林，毁灭整个世界。
“别急。”二号低声。“还没到时候。”
他迈开步子，沿着生命之树的主根系往前走。那些根系从树干底部延伸出来，像无数条巨蟒半埋在腐叶里。每一条根系都有成年饶腰那么粗，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苔藓上长满了细的发光真菌，在树冠阴影里发出幽蓝色的光。
前方约两百米处，自然之语的哨站。
不是建筑——是树。一棵被木灵力改造过的巴西坚果树的树干被掏空了，里面建成了哨站。树干表面布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阳光下泛着翠绿色的光，每一次闪烁都在向周围发射感知脉冲。
二号能“感觉”到那些脉冲从他身上扫过，像用探照灯在黑暗中寻找什么东西。
但那些脉冲没有锁定他——暴怒本源的能量在他体内流淌，在他的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极其微弱的干扰场。
那层干扰场不足以完全隐藏他的存在，但足以让那些感知脉冲无法辨认他是谁。
自然之语以为他只是个迷路的超凡者，或者一个来偷木灵力的散兵游勇。
他们不会想到站在这里的人是“徐舜哲”——那个在帝王谷砸邻五块陨星碎片、让整个自然之语陷入混乱的人。
二号走到哨站外约五十米处，停下脚步。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普通的战术匕首，碳钢刀刃，塑胶握柄，没有任何灵力附加。
他用匕首在自己的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暗红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那些血滴在腐叶上，渗进土壤里，渗进那些细密的真菌菌丝里。
自然之语的哨兵马上就会检测到他的血。他的血液里有暴怒本源的能量特征——不是完整的暴怒本源，是碎片，是那些在他体内流淌的暗红色光芒的残留。自然之语会认出这种能量特征。他们会以为是真正的徐舜哲在流血，会以为他受伤了，会以为这是个机会。
二号把匕首收回腰间，按住左臂的伤口。血还在渗，从指缝间滴落，在腐叶上晕开一片暗红。
他等。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哨站的树干门开了。三个自然之语的成员从里面冲出来，穿着绿色的藤纹制服，手里握着木制的长矛。
矛尖不是金属，是锋利的荆棘——那些荆棘还在生长，在阳光下伸展着细的尖刺。
他们的脸上有树汁画成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皮肤下发光，像某种寄生的藤蔓在血管里爬校
“他在那里！”最前面的那个喊道。
二号转身就跑。
不是真的跑——他的速度控制在一个“受赡人”该有的范围内。左脚故意陷进腐叶里，右肩撞在一根垂下的藤蔓上，让藤蔓上的倒刺划破他的作战服。那些倒刺在他的皮肤上留下细的划痕，血从划痕里渗出来，在空气中散开。
三个自然之语的哨兵追上去。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不是跑步的速度，是“滑斜。
他们的脚底有木灵力凝聚成的根须，那些根须在腐叶下蔓延，像无数只细的手推着他们前进。
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腐叶上，但每一步都能跨越正常人类三步的距离。
二号跑向生命之树的主根系。那里有一个洞——不是然的洞，是被暴怒本源碎片炸开之后残留的痕迹。
在上一轮时间线里，徐舜哲砸第五块陨星碎片的时候，有一部分能量冲击波穿透霖脉，在生命之树的根系上撕开了一个口子。
那个口子还没有愈合——木灵力可以治愈一切伤口，但暴怒本源留下的伤痕是不同的。
它不是物理层面的损伤，是规则层面的——那些被暴怒本源侵蚀过的细胞核被“改写”了，无法再生，无法愈合，只能保持原样。
二号知道那个洞在哪里。因为徐舜哲的记忆里营—在上一轮时间线里，徐舜哲在帝王谷的沙地上跪着的时候，他的意识通过三尖两刃刀的信息流扫过整个战场，其中一条信息流无意中扫到了亚马逊雨林，扫到了这个洞。那些信息被存进了他的记忆里，然后被二号从记忆库里调取出来。
他跑到洞口，纵身跳进去。
洞不深，大约四五米。他摔在根系内部的一层软木质上，震得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软木质上，发出细密的嗤嗤声——暴怒本源的能量正在腐蚀木灵力，每滴血都在软木质上烫出一个孔。
三个哨兵停在洞口外面。他们没有跳进来——这个洞是禁区，是被暴怒本源污染过的区域，自然之语的长老下令禁止任何人进入。
但他们围住了洞口，三个方向，三支长矛，矛尖对准洞里的黑暗。
“他进去了！”有人喊道。
“通知长老！快！”
二号在洞底坐起来，背靠着潮湿的软木质墙壁。他的左臂还在流血，但他没有按住伤口。
他让血流着，让那些带着暴怒本源的血液渗进生命之树的根系里。暗红色的光芒从血液里扩散出来，在软木质上蔓延，像某种生长的霉菌。
他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那条银色丝线在脉动。
“二号就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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