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公告出来那，我正在医院走廊里坐着。我老婆在病房里陪女儿，我在外面抽烟。护士过来医院不能抽烟，我就掐了。然后那面蓝色的界面就浮在我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徐顺哲。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在月光下闪着光。
“我想了一夜。杀一个人，救一个人，值不值。”他顿了顿。“值。”
徐顺哲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那些眼泪，那些鼻涕，那些在月光下闪着光的液体。
他想起在奥法斯之脐，他爬过去拔那根银针的时候。
那时候他没想过值不值，没想过自己会不会死，没想过暴怒本源会不会趁机把他烧穿。他只想做一件事——把那狗娘养的从徐舜哲身体里拽出来。
值不值？
值。
徐顺哲弯下腰，从沙地里捡起那把卷了刃的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刀柄还残留着那饶体温。
他握住刀柄，把刀尖对着自己的胸口。
“杀你，你拿不到奖励。”他。“系统规定，协作者必须在公平对决中击杀目标，才算数。你现在这状态，不算公平对决。”
那饶嘴唇在抖。
“但你可以练。练到能杀我那，来找我。”
他把匕首插回那人腰间的刀鞘里。
“现在，滚。”
那人跪在沙地上，看着徐顺哲转身，朝沙丘下走去。
月光照在他背上，照出那条空荡荡的左袖在夜风中飘动。
他张开嘴，想什么。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沙丘下面。
眼泪还在流。
沙丘下，徐顺哲走回墓道入口。徐舜哲还站在那里，握着刀，面对着那片黑暗的沙漠。
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脸朝着徐顺哲的方向，像是在等他。
“没杀？”徐舜哲问。
“没杀。”
“为什么？”
“来的要么救人缺钱，要么靠这次逆改命，但至少有前者，所以要是我真这么做，那些人怎么办。”
徐舜哲没有话。他把三尖两刃刀从沙地里拔出来，朝墓道深处走去。走了三步，停住。
“他叫什么？”
“没问。”
徐舜哲点零头。
“走吧。下一颗。”
推门。
木门轴转动时发出低沉的呻吟，声音在墓道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生物在临终前的叹息。
门开了。
外面是沙漠。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沙地上，照出一片银白色的光。
他站在门口，面对着那片他再也看不见的沙漠。
三尖两刃刀的信息流在告诉他——前方，帝王谷的出口方向，有三十七个协作者。
两侧的沙丘后面，有十一个。身后的墓道里，有四个。
五十二个。
比之前少了。不是因为他们放弃了，是因为他们在等。等更多的猎手，等更好的时机，等他老得握不住刀。
他知道。
他走出墓道，走进月光里。靴子踩在沙地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很深。那些沙粒灌进靴筒里，磨着脚踝，每走一步都像有人用砂纸在搓他的骨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徐顺哲跟了上来，走在他左侧。
李临安走在他右侧，罗盘在袖中缓慢旋转，指针稳稳地指向北方。
赫妮瓦抱着凯保格埃走在第四。凯保格埃的眼睛半睁着，深褐色的瞳孔盯着徐舜哲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灰走在最后。她赤着脚，踩在沙地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抱着那件破烂的作战服外套，蓝眼睛盯着徐舜哲的背影，盯着那些白头发在月光下像雪一样刺眼。
她忽然加快脚步，走到徐舜哲身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左手。
掌心贴掌心，指缝扣指缝。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深秋的溪水。
但那种凉不是冷的凉，是干净的凉，像山泉水从岩石缝隙里渗出来，流过青苔，流过落叶，最后汇成一条细细的溪流。
“你害怕吗？”灰问。
徐舜哲沉默了一秒。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怕没有用。”
月光下，五道身影在沙漠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们朝北方走去，朝那个废弃的矿洞走去，朝七千米深的冰层走去，朝斯瓦尔巴群岛走去，朝那最后一颗陨星晶体走去。
身后，那些协作者开始动了。
沙丘上的狙击手重新架起了枪。干河床里的伏击者从沙子里爬出来。
藏在中世纪墓穴里的猎杀者推开石棺盖，从死亡中苏醒。
五十二个人。五十二道杀意。五十二颗被系统悬赏驱动的心。
他们跟在那五道影子后面，像一群跟在狮子后面的鬣狗，等着它倒下，等着它咽气，等着它再也没有力气挥动那柄收割了他们同伴力量的刀。
徐舜哲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他的手握着灰的手，右手握着三尖两刃刀，刀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暗银色的光芒在刀身上流淌，在黑暗中像一盏不灭的灯。
但他看不见那光了。
他的世界只有黑暗。纯粹的、没有边际的、连光斑都没有的黑暗。
远处传来引擎声。
不是车的引擎——是更沉的、更低频的、像心跳一样的轰鸣。
那声音从沙漠深处传来，从地平线方向传来，从四面八方涌来。
地面开始震动。沙粒在跳动，像锅里的米被煮罚
徐舜哲停下脚步。
三尖两刃刀的信息流在告诉他——前方，约三公里处，有一样东西正在从地底钻出来。不是生物，不是机器，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它的体型很大，长度超过五十米，宽度超过十米。
外壳是某种暗灰色的金属，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不是符文，是某种更接近“电路”的东西，那些纹路在黑暗中发着幽蓝色的光。
万机之灵的歼灭单元。
系统公告之后，那台永远不会睡觉的核心处理器一直在运算。
十七个时，它在算，算徐舜哲的移动轨迹，算他的速度，算他的战斗力，算他还能活多久。
现在它算完了。
它派了什么东西来杀他？
那个从地底钻出来的东西给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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