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块在哪？”徐舜哲问。
李临安低头看着罗盘。指针还在旋转，但速度慢了下来，从疯狂旋转变成缓慢游走，最后停在一个方向——墓道更深处，更下方，更接近地心的地方。
“还在下面。”李临安。“大约三百米。但那段墓道被塌方堵住了。三千年前的一场地震，把主陵通往第六块碎片的路彻底封死。”
“能挖开吗？”
“能。但有东西守在塌方后面。”
“什么东西？”
李临安抬起头，看着徐舜哲。灰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
“你砸碎第五块碎片的时候，地底那个东西释放了一部分能量。那些能量渗进了塌方段，把三千年前死在那里的守墓人‘复活’了。不是之前那种不死不活的守墓人，是真正的复活——他们有意识，有记忆，有生前的全部能力。”
“多少？”
“十七个。”
“生前的级别？”
“一级超凡者。十七个。”
墓室里安静了一瞬。
徐顺哲的左臂断口处，暗红色的光芒跳动了一下。毁灭本源在他体内像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野兽，开始焦躁不安。
“十七个一级。”徐顺哲重复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笑意——不是笑，是某种更接近“兴奋”的东西。“老子正好想试试进化后的能力。”
“别轻担”李临安。“他们不是你之前对付的那些协作者。三千年前的埃及，一级超凡者被称为‘神之影’。他们不是修炼来的能力，是神赐的——法老身边的护卫，每一个都有独自屠城的力量。”
“屠城？”徐顺哲的笑意收了几分。
“屠城。”
徐顺哲沉默了。
徐舜哲没有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刀，面对墓道深处那片他看不见的黑暗。三尖两刃刀反馈回来的信息流在告诉他——
前方三百米。塌方段。十七个能量光点。
它们的能量波动和之前遇见的任何协作者都不同。不是灵力，不是生命力，是更古老的、更纯粹的、像沙漠一样干燥的东西。
埃及古老神只的赐福。
三千年前，那些神已经死了。但他们的力量还残留在这片土地下面，残留在这座陵墓的每一条墓道里，残留在那些守墓饶每一根骨骼郑
“走吧。”徐舜哲。
他迈开步子，朝墓道深处走去。靴子踩在黑色花岗岩地面上，每一步都踏出清晰的回响。那些回响在穹顶上撞来撞去，最后汇成一片模糊的轰鸣。
徐顺哲跟上来，走在他左侧。左臂断口处的暗红色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一盏坏掉的霓虹灯在闪烁。
李临安走在第二，罗盘在他袖中缓慢旋转，指针稳稳地指向墓道更深处。
赫妮瓦抱着凯保格埃，走在第三。她的脚步比之前稳了，不是那种强撑的稳，是真正的、从骨头里长出来的稳。
凯保格埃的脸色还是白得像纸，但呼吸比之前稳了。
他的眼睛半睁着，深褐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暗淡的光，盯着徐舜哲的背影。
灰走在最后。
她赤着脚，踩在黑色花岗岩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抱着那件破烂的作战服外套，蓝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宝石。
她在看徐舜哲。
她一直在看他。
从他走进这条墓道开始，从他“走吧”开始，从地面那些从地底深处伸出来的古老能量的触手退去开始，她一直在看他。
因为她感觉到了。
他身上有什么东西不对。
不是那些在体内冲撞的能量，不是加速老化的细胞，不是萎缩的视神经。
是更本质的。
他在变。
不是身体在变——虽然他确实在变老，变高，变得不像二十三岁的人。
是他的“存在”在变。
像一个被虫蛀空的苹果，表皮还红着，里面已经在腐烂。
像一栋被白蚁蛀空的房子，外墙还立着，里面已经在坍塌。
他正在被三尖两刃刀“吞噬”。
不是肉体上的吞噬——虽然那把刀确实在吸他的生命力。是更本质的东西。
他在变成那把刀的一部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
他的意识正在和刀身上的暗银色光芒融合。那些光芒每在他体内循环一次，他的自我认知就被磨去一层。
像一块被投入河流的石头，被水流冲刷，被沙粒打磨，棱角一点一点磨圆，最后变成一颗鹅卵石——光滑，圆润，没有个性，没有形状，什么都没樱
“徐......舜......哲......”她轻声叫他。
徐舜哲没有停步。
“嗯。”
“你......在......变......”
“我知道。”
“变......成......什......么......？”
徐舜哲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他。
墓道继续向下延伸。
台阶的落差从六十公分变成了八十公分，每一级都要用尽全力才能迈下去。两侧的岩壁上，那些壁画变了——不再是跪着祈祷的人，不再是手持武器的人，是更黑暗的东西。
画上的人在死。
不是被杀。是在“烂”。
皮肤从骨头上剥落，肌肉腐烂成泥，内脏从腹腔里流出来。
蛆虫在眼眶里蠕动，秃鹫在胸腔里啄食，胡狼在撕咬大腿上残存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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