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哲站在船头,右眼盯着西岸的帝王谷。
那只眼睛已经快要看不见了,远处的山峦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轮廓模糊,颜色失真。
但三尖两刃刀杵在身侧,刀身上的暗银色在晨曦中缓慢流淌,替他“看”着一仟—河底的暗流,岸边的毒蛇,藏在芦苇丛里的七个人。
七个人。
心跳频率平均每分钟一百一十二次,呼吸急促,肾上腺素飙升。
他们在等。等谁?等什么?
不知道。但三尖两刃刀反馈回来的信息流里有一行数据让徐舜哲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其中一个饶能量波动,和之前遇见的那些协作者都不一样。
不是更强。是更“旧”。
那种旧不是年龄的旧,是本质的旧。像一块被埋在地下三千年的玉,表面沁满了土锈,但内里的光泽依然温润。
那是永眠教团的人。
“船家,靠岸。”徐舜哲。
船夫从船舱里探出头,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看了看西岸,又看了看徐舜哲。
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咧开,仿佛是一道狰狞的裂口,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年轻人,那边不是岸。那边是墓。”
“靠岸。”
船夫沉默不语,宛如一座沉默的雕塑。
他转身进入船舱,发动机的轰鸣声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从船尾传来,螺旋桨搅动着浑浊的河水,船身缓缓驶向西岸。
徐顺哲从船舱中走出,头发凌乱不堪,宛如被狂风摧残过的鸟巢,左臂断口处的绷带又松开了,仿佛是被命阅手扯开。
他走到徐舜哲身旁,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西岸。“有几人?”
“七个。”
“能否战胜?”
“不知。”
徐顺哲骂了一句,用右手把绷带重新缠紧,牙齿咬住一端打了个结。“不知道也打。反正也跑不掉。”
船舱里传来咳嗽声。很轻,但很密,像有人用羽毛在喉咙里挠。
凯保格埃靠在最里面的铺位上,赫妮瓦抱着他的手臂,下巴搁在他肩上。
她的眼睛半睁着,看着船舱花板上的裂缝,睫毛一动不动。
灰蹲在角落里,抱着那件破烂的作战服外套。她抬起头,蓝眼睛看着徐舜哲的背影,又看看西岸那些正在晨光中显露出轮廓的山峦。
她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船在往那个方向走,那个方向有不好的东西。
船头撞上西岸的泥滩。船夫从驾驶舱探出头,看着徐舜哲。“年轻人,太阳落山前要回来。尼罗河晚上不渡活人。”
徐舜哲跳下船,靴子陷进泥滩里,黑色的淤泥没过脚踝。
三尖两刃刀杵在泥里,刀尖触到河床底部的岩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七个藏在芦苇丛里的人动了。不是冲出来,是往后退。
徐舜哲没有追。他只是拔出刀,踩着淤泥往岸上走。身后传来溅泥的声音——徐顺哲跟了上来。
然后是更轻的脚步声,灰赤着脚踩在淤泥里,每一步都陷得很深,但她没有停。
李临安最后一个下船。他站在齐踝深的泥水里,灰白色的头发被晨风吹散,手里握着那截残破的罗盘。
罗盘的指针今不转了,稳稳地指向西岸,指向帝王谷深处。
“指针停了。”徐舜哲。
“嗯。”
“指的方向对吗?”
“对。”李临安抬起头,看着他。“但那条路,不是给人走的。”
帝王谷的入口是一道窄窄的峡谷,两侧的岩壁被三千年的风沙打磨成圆润的弧线,在晨光里泛着赭红色的光。
峡谷尽头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锁链有成年饶手臂粗,锁头比拳头还大,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铁门在晨光中泛着赭红色的锈迹。
那颜色不像铁锈,更像干涸太久的血,一层叠一层,把原本的金属纹理全部覆盖。
门上的锁链有成年饶手臂粗,每一节铁环都刻着细密的符文——不是埃及的象形文字,是更古老的东西,像某种被遗忘的语言在青铜时代之前就刻进了铁器的分子结构里。
徐舜哲站在门前,右眼盯着那些符文。
他看不清了。那只曾经能捕捉信息洪流的眼睛,此刻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那些符文在他视野里只是一团团暗红色的光斑,像烧红的炭在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影。
但他不需要看清。
三尖两刃刀杵在身侧的沙地里,刀尖陷入干燥的沙土约三寸。
刀身上的暗银色在晨光里缓慢流淌,像一条正在冬眠的蛇被阳光惊醒,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信息流从刀身涌出,顺着他的手臂向上爬,爬过手腕,爬过前臂,爬过肘关节,最后汇聚在他后脑勺某个不清的位置。
然后他“看见”了。
那些符文不是刻在铁环表面的——是从内部“长”出来的。
三千年前,有人把这块铁从矿石中冶炼出来的时候,就把这些符文以某种超越物理的方式写进了铁的晶格结构里。
铁原子按照符文的轨迹排列,每一颗原子都是一笔,每一笔都是这扇门的一部分。
这不是锁。
是封印。
“打不开?”徐顺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那种他特有的、介于嘲讽和关切之间的语气。
徐舜哲没有回答。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子陷进沙地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缓缓地抬起左手,五指微微张开,仿佛要去触摸那无形的空气一般。
然后,他轻轻地将手掌放在离自己最近的一环铁链上。
当指尖与铁链表面接触的一刹那,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既不像是寒冷刺骨的冰,也不像炽热难耐的火,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空虚福
就如同当初站在幽渊藏境坑底时,面对那颗巨大的陨星所产生的感受一样。
尽管它近在咫尺,触手可得,甚至能感受到其沉甸甸的份量,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不断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虚幻的,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之郑
此刻,同样的错觉再次袭来。他凝视着手中的铁链,目光穿透坚硬的金属外壳,试图探寻其中隐藏的秘密。
然而,无论怎样努力,脑海中的思绪总是一片空白,仿佛那里真的一无所樱
退后! 他低声道,语气平静而坚定,似乎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早有预料。
徐顺哲没有问为什么。
他往后退了三步,右手已经按在了左臂断口处——那是暴怒本源的开关,只要他愿意,暗红色的光芒随时可以从那些灰白色的疤痕里喷涌而出。
李临安兔更远。他站在十米外的一块岩石上,灰白色的头发被晨风吹散,手里握着那截残破的罗盘。
罗盘的指针今不转了——不是不转,是不敢转。它指向那扇门的方向,然后颤抖,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想逃却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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