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山清。
凯保格埃。
两个名字在脑子里转,像两颗被扔进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涟漪扩散开去,撞在记忆的岩壁上,折返回来,相互交织,最后汇成一片模糊的轰鸣。
吴山清燃烧的那棵树,他亲眼看着化成光点。
那些光点飘散在奥法斯之脐七彩的穹下,像萤火虫被风吹散,最后什么都剩不下。那是形神俱灭,连轮回都不可能樱
可地球意志他们没有死。
死字没完。
死什么?没死成?没死透?还是根本就没死?
徐舜哲收回按在少女头顶的手。那个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耗费巨大心力的事。
手垂下来时擦过她的发梢,那些乌黑的发丝在他指间滑过,带起一阵极其细微的痒。
少女抬起头看他。那双蓝眼睛里写满困惑,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她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具总是稳定得可怕的躯壳,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
是更深层的东西。
像一个人走了很久夜路,忽然看见远处有光。那光太远,太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亮着。
徐舜哲移开视线,看向墙角。徐顺哲还靠在那里,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断臂处裹着的绷带已经渗出血来,暗红色在灰白的布料上晕开一片。
暴怒本源还在侵蚀他。
他应该告诉他这件事。
告诉他吴山清可能没死。告诉他凯保格埃可能还活着。
告诉他那些死在奥法斯之脐的人,也许不是真的死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完的死字。不确定的消息。
万一只是地球意志的某种隐喻,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表达方式——
徐舜哲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伤口被挤压,血渗出来,在指缝间流淌。
疼痛尖锐而真实,像一根针扎进神经,强行把他从那些翻涌的念头里拽出来。
不管怎样,得先做完眼前的事。
他转过身,朝墓室另一赌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停住。
“徐顺哲。”
墙角那个靠着的人睁开眼睛。
“凯保格埃在格温酒店待过?”
徐顺哲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和之前所有的话题都不挨着。他皱起眉头,回忆在脑子里翻涌。
“奥法斯之脐开战前,他确实在格温酒店。赫妮瓦也在那儿。他负责照看她。”
“后来呢?”
“后来......”徐顺哲顿了顿,“后来开战了。所有人都往奥法斯之脐赶,他则是继续呆在那里。”
他没完。
再后来,奥法斯之脐那场战争就结束了。七神之力崩塌,银躯消失,所有人都在那场混乱中死的死,散的散。
凯保格埃怎么死的,死在什么时候,他甚至没有亲眼看见。
但在自己向奥法斯之脐的许下愿望后,基本上所有人都被恢复,或许凯保格埃个赫妮瓦他们也一样。
徐舜哲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
应急灯昏黄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影子落在地上,落在那双纤细的手上——少女已经走过来,攥住了他的袖口。
“你想起什么了?”徐顺哲站起身。
徐舜哲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楼梯口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脑海里,地球意志那句话还在转。
吴山清和凯保格埃他们都没有死——死字没完。没完的那部分是什么?是“没死成”?是“没死透”?还是“根本没死”?
如果没死,他们在哪?
如果没死,为什么这么久不出现?
如果没死——
“我不知道。”徐舜哲最终。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有人告诉我,他们可能还活着。”
这句话落在墓室里,像块石头砸进深潭。
徐顺哲愣在原地。那个断臂的身影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徐顺哲冲到他面前,独眼死死盯着他。
“谁告诉你的?地球意志?它什么了?清楚!”
徐舜哲看着他。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那是希望,是愤怒,是某种比这两者更复杂的情绪。
暴怒本源在那具躯壳里疯狂涌动,左肩断口处渗出暗红色的光,像随时要炸开。
“只了一半。”徐舜哲,“没完。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徐顺哲盯着他,盯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的火焰慢慢暗下来,变成余烬。
余烬还在烧,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要把一切都烧光的势头。
“一半。”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沙哑,“你他妈就靠一半的消息,让我——”
他没完。
一拳砸在墙上。混凝土墙面裂开细密的纹路,粉尘簌簌落下。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往徐舜哲身后缩了缩,攥着他袖口的手更紧了。
但她没有出声,只是用那双蓝眼睛看着那个发怒的人,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困惑。
徐舜哲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徐顺哲,看着那个一拳砸在墙上后靠着墙大口喘气的人。断臂处渗出的血更多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在应急灯的光里晕开诡异的颜色。
“等做完这里的事。”徐舜哲,“我去查。”
“你查?你还有多少时间查?三倒计时剩不到二十二时,你体内的东西每分每秒都在磨你的命,你拿什么查?”
徐舜哲没有话。
他只是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了三步,停住。
没有回头。
“拿最后这点时间查。”
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那个靠着墙的人听见了,那个躲在身后的人听见了,那个站在密室门口看着这一切的人也听见了。
墓室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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