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苏宁清这边,秦朝朝带着受了惊吓的江云芷离开后,苏宁清主仆二人僵在华贵的马车里,被路人悄悄侧目议论。
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飘进耳朵里,句句都跟针似的扎人。
那些话太直白了,她活该,她自找的,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苏宁清一张脸青白交加,心里那股妒火和气闷,简直快要把她五脏六腑都烧炸了。
她在外面丢尽了脸,这口恶气,苏宁清哪里咽得下去。
碧玉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带血,疼得浑身哆嗦,连哭都不敢大声哭,蔫头耷脑地候在一旁,更是衬得主仆二人凄惨又滑稽。
苏宁清死死攥紧绣帕,咬牙低喝:
“回相府!”
车夫不敢怠慢,飞快赶车回了左相府。
苏宁清一路冲进内院,看见自家母亲,再也绷不住情绪了,眼眶一红,
“娘!您是不知道,女儿今日被人欺负惨了,差点就回不来了啊!”
易氏被她哭得心头一紧:
“清儿,怎么了?谁胆子这么肥,敢动我苏家的人?”
苏宁清扑在易氏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开口就是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告刁状,绝口不提自己纵容丫鬟搞事,欺辱江云芷的事,
“女儿今日回府的路上,巷子里偶遇江云芷,不过随口寒暄了两句家常,结果安澜公主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冲出来,和江云芷一唱一和辱骂我,您都不知道她们骂得有多难听。”
“她们不光当众训斥女儿,那秦朝朝还仗着身份高人一等,纵容手下丫鬟活活打烂了碧玉的脸,把人打得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整条街的老百姓都围着看笑话,所有人都看着我被欺负,没人敢出来句公道话。”
“女儿受尽了欺辱,这辈子的脸面,今算是丢得干干净净了啊!”
苏宁清深谙自家老娘的死穴在哪儿,她倒打一耙还不够,还凭空捏造谎话,专戳易氏的肺管子:
“安澜公主还当众嘲讽您,您粗鄙无德,您不好好在庄子上蹲着,还有脸回京城。”
这话一出,直接给易氏干炸了。
易氏这辈子最忌讳别人提两件事:
一是忌讳别人提她商户出身的低微底子,她土里土气、上不得台面;
二是最恨别人提她被苏明渊发配庄子、受尽磋磨的黑历史。
平日里府里下人敢私下嚼半句闲话,她都要把人打得半死发卖,更何况是被缺众嘲讽。
易氏当场炸毛,怒火直冲灵盖,“大手“砰”地一声拍在桌子上,眉眼倒竖:
“反了了!区区一个辈,也敢骑到我们苏家头上拉屎撒尿?!”
易氏骂得唾沫星子乱飞:
“一个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乡下野丫头,加上一个没规没矩的黄毛丫头,也敢踩在我苏家嫡女头上?还敢编排当朝左相夫饶是非?简直放肆至极!”
“真当我们苏家任人拿捏是吧?真当老娘在庄子待了一年,就软了性子,任人欺负了是吧?”
易氏转头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苏宁清,心疼得不行,一把拽起哭哭啼啼的苏宁清,衣袖一甩,咬牙切齿地道:
“清儿不哭,咱清儿可是要做王妃的人,大的锅有娘给你撑腰,咱们吃不得这种哑巴亏,不能白白受这种窝囊气!”
“走!娘这就带你去护国公府讨法!”
“我倒要当面问问江源那个老东西,他教出来的晚辈,他护着的好孙女,凭什么仗势欺人、横行霸道?”
“今必须给咱们母女一个公道!不给公道,老娘就赖在国公府不走,闹得满城皆知,谁也别想好过!”
罢,易氏怒气冲冲,立刻吩咐下人备车,风风火火就要拽着苏宁清去江家闹事,嘴里还骂骂咧咧不停。
苏明渊还没下朝回府,府里下人见夫人这般要上面掀桌子的阵仗,谁也不敢拦,忙不迭地去备车。
苏宁清被拽得踉踉跄跄,心里却越来越慌。
她原本只想在易氏面前卖卖惨,告个刁状,让易氏心疼她、替她出出气,最好能私下里给江云芷使点绊子,给秦朝朝填点堵。
可她万万没想到,易氏二话不就要直接杀上护国公府硬刚。
那是什么地方?开国元勋的府邸,江源老国公是三朝元老,不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更重要的是当今皇帝亲自护着的人。
更何况,这件事的始末根本经不起对质。
是她先纵容蹬鼻子上脸的碧玉当街辱骂江云芷,秦朝朝才出的手。
真要闹到护国公府去,人家把真相一掰扯,她苏宁清岂不是要当场穿帮?
苏宁清拽住易氏的袖子,脚步往后缩,慌慌张张找借口阻拦:
“娘......娘!要不......要不咱们先别去,等爹回来再?”
易氏脚步猛地一顿,回头瞪她,眼神又凶又急:
“等你爹回来?你爹那个窝囊性子,只会让你忍忍忍!你被人欺负成这样,他还能替你出头不成?”
苏宁清急得手心冒汗,脑子飞快地转:
“女儿是想着......想着那安澜公主毕竟是皇室中人,未来皇后。咱们贸然去护国公府闹,万一传进宫里,对爹的官声也不好......”
“何况,他们人多势众,孤身上门,真闹起来,咱们怕是要吃亏......”
“吃亏?”
易氏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咱们占着理,怕什么?这下是他江家的不成?”
苏宁清张了张嘴,喉咙都快憋哑了,那句“其实咱们不占理,是女儿先作死”卡在喉咙里死活不出来。
这会儿车夫已经把马车套好,稳稳停在院门口,垂手等候。
易氏不由分地把苏宁清往车上推:
“少废话!上去!今这口气,必须出!”
苏宁清被推得一个趔趄,事已至此,骑虎难下,苏宁清不去也得去了,不得不硬着头皮弯腰钻进车厢。
车厢里,易氏还在在旁边愤愤地骂骂咧咧:
“......我今儿倒要看看,江源那个老匹夫敢不敢当着我的面护短!”
“他孙女什么货色,满京城谁不知道?半路从乡下找回来的野丫头,土鸡变凤凰,真把自己当金枝玉叶了,也敢跟我们清儿争?”
“还有那秦朝朝,她再厉害,那也姓秦不姓江,还能兜着江家一辈子不成?”
“我今非要拆了她江云芷的嚣张气焰,看她还敢不敢挡了我清儿的王妃之路!”
苏宁清缩在角落,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待会儿到了护国公府该怎么收场。
马车辘辘前行,转过两条街,护国公府那巍峨的门楼已经遥遥在望。
苏宁清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想越怕。
可慌着慌着,她心里又慢慢生出一丝侥幸——
反正有她娘在前头顶雷。
她娘的战斗力,闹闹也好,今日这口气不出,她往后还怎么见人?
苏宁清这么一想,反倒豁出去了。
塌下来有她娘顶着。
易氏别的没学会,撒泼打滚、胡搅蛮缠的本事,在整个京城贵妇圈那是独一份的绝。
左相府的后宅她都横着走,护国公府的门槛再高,难道还能把她娘轰出来不成?
再了,万一真闹起来,她咬死了自己是受害者,谁又能拿她怎么样?
她娘得对,秦朝朝再厉害也姓秦不姓江,还能时时刻刻蹲在江家守着不成?
就算秦朝朝真在护国公府做客,她再尊贵,总不能当众把她和她娘拖出去打板子吧?
至于江云芷——苏宁清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那个村姑就是个十成十的软柿子,胆怕事,量她也不敢出来对质。
这么一想,苏宁清那颗慌乱的心,居然慢慢稳下来了,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摆烂看热闹的心态,反正有她娘兜着,丢脸也是她娘先丢。
而此时,安澜公主府的长廊上,清风徐徐,树影婆娑。
秦朝朝刚回府,一身闲适,慢悠悠踱着步子,姿态懒散,眉眼松弛。
云霄禀报:
“主子,左相夫人带着苏宁清,气势汹汹往护国公府去了,看样子是专程上门闹事的,咱们要不要过去拦一下?”
秦朝朝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
“不用拦。让她们闹。”
冷月微微疑惑:
“主子,咱们真不提前阻拦吗?若是闹大,恐对护国公府名声有损。”
秦朝朝挑眉轻笑:
“放心吧,外祖父吃不了亏。”
“再了,我之前辛辛苦苦埋的雷,易氏要是不闹,我这一番铺垫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这场好戏,咱们静静看着就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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