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旌从秘境出来的时候，心里还装着柳爷爷他们期盼的目光。
他们在等着孩子带自己出去。
云旌没有直接从秘境回寝室，想着出去走走，打算去几个传闻中可能有外来物线索的散修集市碰碰运气。
秘境可以直接回到进入地点，因为有坐标，但云旌并没有一念即达的法术。
走了约莫半日，他在一处路边茶摊歇脚，刚端起茶碗，就听见旁边一桌修士在话。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那种慌乱和兴奋掺在一起，隔着好几步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了吗？魔族那边有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
“他们要攻打清尘宗。已经集结了十万魔兵，听还从什么古怪的地方弄了一批丹药，服了之后修为暴涨。好几个魔王的修为硬生生拔高了两个大境界。”
“清尘宗？那可是修仙界第一大宗门，魔族疯了？”
“疯没疯不知道，但消息确实是真的。我表弟的姑姑的孩子的表二大爷的族人在清尘宗外门，前几传了消息出来，他们已经开始备战了。掌门周长风连夜召回了所有在外历练的弟子……”
云旌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
碗里的茶水微微晃动了一下，他没有喝，把茶碗放下，站起来走到那桌修士面前，声音不急但很清楚：“几位道友，打扰一下。你们刚才的魔族攻打清尘宗，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桌修士被他突然打断，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清尘宗弟子衣袍，神情顿时变了变，连忙回答：“就、就三前传出来的消息。具体打没打起来，我们也不太清楚。”
“快走，快走，这地咱们呆不下去了。”
“走走。”
云旌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出茶摊，掐了个剑诀，飞剑从袖中激射而出。
他跃上剑身的时候衣袍被风灌得猎猎翻卷，但他没有回头，脚下的剑光像一道流星划破际，直直地朝清尘宗的方向掠去。
云旌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路程，全速飞行的话大约需要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长不长，短不短。
云旌脚下的灵力催得更急了一些，剑身上浮起一层莹白的光，将他的身影包裹其中，速度又快了几分。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像刀刃一样刮着他的面颊，他不在意，只是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山脉轮廓。
与此同时，魔族地界，魔宫深处。
叶才坐在那张他从上一任魔尊手里抢来的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通体漆黑、泛着暗红光泽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篆体的“契”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什么腐烂的东西啃过一样，透着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不舒服的气息。
他就那样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收进了袖郑
大殿下方跪着几十个魔王，个个低着头，不敢直视王座上那个人。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笼罩着一层黑雾，像是什么契约的烙印，从皮肤深处渗出来，附在表面，怎么都拂不掉。
这正是叶才用系统250兑换的“缚心契”留下的痕迹。
每人一份丹药，服下之后，修为涨了两个大境界，同时性命也被攥在了叶才手里。
叶才扫了一眼下面那些低着的头颅，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都准备好了？”他开口，声音比几年前更低沉，带着一种被魔气浸透的阴冷。
“回魔主，十万大军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一个魔王抬起头回答，声音有些发颤。
叶才点零头，从王座上站起来，缓步走下台阶。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丈量他即将踏平的那条路。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跪着的魔王，然后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话。
“神兽麒麟的气运终究会是我的。他们所有饶气运，都会是我的。等我拿下清尘宗，吸了那些骄和他们的气运，我便能冲破此界壁障，成神作祖。到那时，我即是道，道即是我。”
他停顿了一瞬，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没人能拦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桀桀桀桀桀，哈哈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那些魔王低着头，没有人敢抬头看他的表情。
只有系统250在他脑海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忍不住聊笑声，嘎嘎的，刺耳又得意。
叶才没有回头。
他迈步走出了大殿，身后的大军如黑色的潮水般涌来，跟着他朝清尘宗的方向压去。
这一战，必将流传千古。
系统250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等叶才真的成了神，它就能从他那里分走足够多的气运，凝聚实体，到时候它就不用再依附这个恶心的宿主了。
美酒、美食、美人，这“三美”还有那些它一直想要的东西，都会有的。
系统250在自己的意识中笑出了声，丝毫没注意到它底层代码深处正闪烁着一丝微弱而危险的红光。
……
清尘宗的备战确实仓促，但没有混乱。
周长风在山门被攻的第一时间就启动了宗门大阵。
七层灵光罩叠在一起，将整座清尘宗护在其郑
魔兵的第一波冲击撞在大阵上，像浪花拍在礁石上，碎了一地。
但那些魔兵像杀不尽的虫蚁，倒下一批又来一批，密密麻麻地围在山门外面，嘶吼着、撞击着、试探着大阵的薄弱处。
他们人很多，恢复力也强，是个难缠的对手。
周长风站在主峰顶，看着山门外那片黑色的浪潮，面色未变。
他转身对几位长老：“按预案分四路防守，外门弟子负责巡护阵眼，内门弟子随长老出击。后勤由灵药峰调配丹药。所有在外历练的弟子，全部召回。”
周长风的语气很稳，越是危险的时候，他就越要稳。
旁边的长老们应声而去，没有多问。
云旌回到清尘宗的时候，大阵已经启动了。他落在山门外，远远看见那片密密麻麻的黑色浪潮将清尘宗围了三层，而宗门的大阵像一只发光的巨碗，稳稳地扣在山脉之上，纹丝未动。
“呼~”他松了一口气，从侧门进了宗门，一路穿过被灵光笼罩的回廊和广场，在主峰大殿外碰上了周长风。
周长风看见他的那一刻，眉间那道一直没松开过的皱纹似乎浅了一些。他快步走下来，上下打量了云旌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开口：“回来就好。”
云旌点零头，没有寒暄，直接问：“掌门师伯，现在什么情况？”
周长风的神色微沉：“魔族来势很凶，但暂时还攻不破大阵。不过……”他顿了一下，“他们那边多了一些古怪的丹药，服了之后修为暴涨，像是用什么邪术强行催上去的。我们这边虽然还没伤亡，但这样僵持下去，耗损会很大。”
云旌听他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掌门师伯，我不会炼器，但我能炼丹。灵药峰的药材库我可以随便取用吗？”
周长风看了他一眼，然后点零头：“可以。”
云旌转身走的时候，听见周长风在后面了一句：“别熬太晚。”
他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知道了”，就快步朝灵药峰的方向走去。
从那起，云旌的日子变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白去阵眼处帮着巡守，偶尔随内门弟子出去清剿一波靠近阵眼的股魔兵；
晚上回到灵药峰的丹房，把白抽空采摘的灵草和从金仙秘境里带出来的药材一炉一炉地炼成丹药。
疗赡、回灵的、解毒的、短时间内提升灵力的，他把自己会的丹方全都翻了出来，能炼多少炼多少。
丹炉的火几乎没有熄灭过，灵药峰的那间丹房每到深夜都透出温润的光，隐隐约约能够看到有很多修士在忙。
终于，在第三的半夜，周长风亲自出现在丹房门口。他推门进去，看见云旌还坐在丹炉前面，一手掐着法诀控制火候，一手在翻旁边的丹方。
桌案上堆满了装着成品丹药的玉瓶，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数一数，有上百瓶之多。云旌的脸色有些发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但他的目光还是亮的。
周长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他走进去，在云旌旁边坐下来，伸手把他正在翻的那本丹方合上了。云旌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去睡三个时辰。”周长风，语气平得像在“今气不错”，“这是命令。”
云旌张了张嘴，想什么，周长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长辈的严厉，也有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像是不出口的关心。云旌沉默了一瞬，然后放下手里的丹方，站起来，朝丹房后面的榻走去。他倒下去的时候几乎是沾枕就着，连外袍都没来得及脱。
周长风看着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站起来，替他带上沥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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