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照到六堡废墟时,最后一面苍龙旗已经被取下。
陆昊站在中央堡前,掌心托着六枚失去主饶军核。
军核中的晶源早已分离,残留的军令、寄魂纹与毁堡火路在混沌剑眼下清清楚楚,一缕混沌火扫过,便彻底归于死寂。
他没有将这些东西交给弟子慢慢试。
该断的魂路、该烧的恶咒,当场尽数断净。
火光收回,六枚军核只剩坚硬材料。
鲁衡接过去,用锤柄敲了敲,听见沉稳声音,脸上立刻多了笑意。
“这回真能拆了。”
六堡之中,三座外壳擅轻,炮台、泊位与大部分舟炉仍在。
陆昊将其中能用的供源纹改好,交给九陆守军,分别守住外海东、症西三段旧军路。
另外三座受损更重,便由器堂拆取龙铁、界骨与净金,运回道宗修舰、炼甲。
不会再有苍龙军在这里收血供炉。
净石表面的阴冷魂光全部散尽,只剩迎着晨光泛亮的金色矿纹。
古魔抬起巨斧,劈断中央高台。
那块刻着“下界纳贡”的黑石从中裂开,沉入下方已经空出的碎陨坑。
码头上,获救器师与赶来接应的九陆修士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的欢呼。
“九巢尽灭!”
喊声从堡前传向各艘船。
一夜之前,这些军营仍藏在风暴与夹层里,像压在各陆咽喉上的刀。
如今青木药岛换旗,赤砂主舰被拖在道宗船后,寒潮冰港成了修舟港,余下六堡的主将与军令也已全部归尘。
苍龙伸进九陆外缘的这只手,被真正斩断了。
陆昊没有站到最高处受礼。
他先走向那批尚未启程的归舟。
有的人急着回家,有的人不知道家还在不在,手里只有一块写着故乡地名的木牌,站在船边迟迟不敢往前。
苏绫已请各陆的向导过来,按他们熟悉的航路接人。
看见陆昊,一位白发妇人从队伍里出来,颤着手,要把一只旧银镯放到他掌郑
那是她被掳以后,藏在鞋底才留住的东西。
陆昊没有接。
他扶住老人手腕,把镯子推回去。
“回去给家里人看。”
“他们认得。”
老人嘴唇动了动,眼泪顺着皱纹落下,最终点头,把镯子重新套好。
船上有人喊她的名字。
原来邻乡的老船长还认得她。
她抬起头,忽然走得快了些,抓着栏杆一步步登上归舟,直到坐稳,仍不停向岸边挥手。
陆昊看着那艘船离开,才转身走向兵库。
那里,林薇正把能用的军剑摆给剑堂弟子挑选。
不合手的留给后来的同门,断锋则交器堂重铸,附在剑上的邪纹早由陆昊炼净。
一名弟子相中一柄较短的青钢剑,却不好意思伸手。
他从前的剑是铁铺买的,修过几回,连刃口都薄了。
林薇直接把新剑放进他手里。
“这回你守了左舷,就拿这柄。”
弟子握住剑,试着一振,清亮剑鸣从掌中升起。
他眼睛一下亮了。
他抬手试剑,原先几次都斩不开的废甲顿时裂开一线,新剑锋利得让他舍不得再放下。
陆昊路过时,顺手点过剑脊,把一处仍显滞涩的纹路连顺。
弟子惊喜抬头。
陆昊已走向另一队,没有停下来等谢。
船坞前,顾岩正和鲁衡争论赤砂主舰该留下还是带走。
主舰的旧裂已经用沉龙金砂补好,四艘沙甲战壳也改成能各自接受军晶供力的护舟。
它们过去全听一枚苍龙令。
如今顾岩只保留了牵引和护船的器纹,谁上手操盘,都不必先把魂魄交出去。
“赤砂舰留下。”陆昊道。
“它和四艘战壳放在外海,给来往药船、货船压路。”
顾岩抬头。
“你去黑礁只带问界?”
“还有那艘重舰。”
陆昊指向远处。
敖崇烈的大船已经挂好守界旗,断损前角暂未恢复原样,舰身却沉稳厚实,足够承载下一趟反攻。
“先把它的炉调好。”
“能用的东西,不一定都要堆在我脚下。”
鲁衡点头,转身吆喝铸师登舰。
石问舟带回来的白发调炉师也跟了过去。
他姓岑,单名一个阔字,离乡多年,仍记得自己是个靠手艺吃饭的人。
这次愿意留下,是因为有人把手铐拆开以后,还肯请他来看看炉。
岑霜听见名字,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笑着摆手。
“不同乡,不攀亲。”
“但都是敲锤吃饭的,哪处炉不稳,叫我。”
两人相视一笑,便一同钻进船腹。
冷火炉砂添进新开的火槽,躁烈龙火很快稳住,外层热力被收回主炉,船腹的温度反而降了下来。
几名舵手再推动控盘,沉重重舰转向时,终于不再伴着刺耳震鸣。
鲁衡拍着炉壁,笑得眼睛都眯起。
另一侧,上古血魔正在擦去护拳上的焦痕。
那是接六堡守将兵器时留下的痕迹,暗金战躯无碍,护拳边缘却磨去了一角。
陆昊招手,让他把手伸过来。
一块从敌将重盾中炼出的赤龙金沿鼎火化开,贴住缺角,片刻便与旧甲接成一体。
血魔试着握拳,护甲开合比先前更顺,随即咧嘴一笑。
“下一回,属下把他们的整面盾抢来。”
“先把人打赢。”陆昊道。
魔罗在旁低笑,将自己的炉钩战戟也放到石台上。
戟钩仍完整,只在钩梁处留了几道浅痕,陆昊用同一批净金补过,又替赤色短斧压稳柄上的护纹。
魔狱没有取下魂甲。
他把幽冥长戟横在膝前,魂力缓缓穿过骨髓戟身,寒潮所得阴冰魂砂沉入旧纹,让那道锋芒更为凝练。
三名旧将站在晨光里,各自气息深厚,刚才的连战尚未耗尽他们的战力。
他们曾在丹田魔界漫长温养,如今真正出剑、挥拳、斩杀大千军将,旧日杀阵里的那股锐气也一点点回来了。
古魔走过,乌斧往肩上一搭。
“有宝就动手,别光看。”
血魔抬起刚补好的拳头,与他的斧背轻轻一碰。
金鸣清亮,几尊魔将同时笑出了声。
附近弟子听见笑声,也抬起头,望着那些替他们挡过强敌的身影。
陆昊又取出一部分沉龙金砂,送向外古阵。
秦岳与唐砚早已接到讯息,循旧柱打开一段接物短路,将净砂送至守界古甲所在的金幕外。
古甲仍立在阵骨上。
方才接下的炮火磨去了盾缘少许旧金,新砂沿陆昊留下的御器纹补上,盾面很快恢复完整。
渡星继续供源。
三城旧柱也已补足军晶。
陆昊没有把自己的神器留下,后方这尊古甲却依然能够举盾、出戈,替灵武接住真实来担
太渊老饶声音从联络玉中传来。
“外海军路清了,祖城也安稳。”
“去做你的事。”
陆昊收起玉符,望向身后陆续卸货的船队。
从万器沙原到此处,每一场夺来的东西,都没有白白堆成一座看不见用处的宝山。
道宗的甲厚了,剑快了,船稳了。
各陆能自己守的路,也越来越长。
徐慕晴走来,将一份简短名单递到他面前。
是愿意跟着道宗继续出海的人。
没有哪一陆被逼着交出全部兵力。
来的是认路的舵手、敢开炮的修士与能修炉的铸师,每个人都知道此行仍有敌军,却还是在名字后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陆昊看过,先将不适合远航的人划到留守队。
“家门也要有人守。”
“留下,不比出去轻。”
徐慕晴笑着收回名单,随即抬头看向界海更深处。
“九巢没了,附军还会来。”
“我知道。”
陆昊将敖崇烈的返航牌取出,黑礁岛那团火纹在晨光下安静亮着。
那里正替后来的大军准备燃料。
既然敌人还想来,他便先去收走他们路上的粮。
远处,最后一艘归舟驶出六堡之间的航道。
守路舰跟在两翼,新换的旗迎着晨风展开,原来藏得最深的苍龙军路,终于有了百姓能够安稳通过的光。
陆昊踏上问界舟。
“回万道,换班补给。”
“下一趟,出灵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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