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在界海上翻成大浪。
林薇站在领舰前端，看见那艘赤砂主舰从风暴里冲出，船首压得很低，后面七艘沙甲舟像展开的羽翼，牢牢护住两侧。
每一艘沙甲舟都裹着厚重金砂。
炮光轰上去，外层砂甲便沿船身流动，把破洞重新填满。
顾岩一眼就盯住了它们的砂。
“好东西。”
“先别惦记。”林薇道。
“它往岸边去了。”
赤砂陆缘有八座港城，平日合用一片避风海口，苍龙军也从这里取水、换货。
如今岸上已经收到道宗传讯，商船退入内港，城炮转向外海，护岸大阵一层层亮起。
赤砂巢主看见炮台升光，神情愈发阴沉。
正面有道宗三舰，外侧有高阶魔修压路。
只有从八城海口穿过去，借商路密布的空间岔流，他才有机会甩开追兵。
“开撞角！”
主舰前方，巨大的赤金尖角缓缓探出。
林薇抬手。
三艘龙舰同时转舵，守住驶向内港的窄口。
血魔落在左侧舰首，魔罗踏上右侧高帆，混元巅峰气息在狂风中展开，压得沙甲舟上的龙兵纷纷抬头。
他们认出了这两尊杀穿近卫军的旧魔将。
赤砂巢主没有亲自迎战，先把七艘沙甲舟往外放。
那七艘舟没有载人。
铜骨、砂甲与炮炉组成的战壳，全靠主舰炉心远控，此时一齐散开，便似七头扑来的巨兽。
顾岩抬掌，万器源砂沿船舷滚下。
这份从万器沙原夺来的底蕴，在三艘龙舰的军晶供力下铺成金色大网，先接住飞来的砂甲，再顺着缝隙贴上敌舟铜骨。
他不是要和主舰抢全部金砂。
只须让它们慢一息。
“岸炮！”
联络玉符中，八城炮台一同回应。
袄粗大炮光穿过已清空的海口，借联防阵照定的方向，轰在沙甲舟迎风的一侧。
金砂被炸得漫飞散。
林薇的长剑随之出鞘。
剑堂弟子守住舰上新改的队剑阵，军晶从阵槽灌入，沿着彼此相接的剑光，送到领舰最前方。
一道雪白锋芒横过黄沙。
失去完整砂甲的第一艘战壳从中裂开，铜骨重重砸入顾岩铺开的源砂，来不及重聚，便被大网拖走。
另两艘战壳转炮。
血魔已踏着倒卷沙浪冲到近前，一拳砸穿炮口，拳势沿管而下，震碎整座无饶炉座。
魔罗的炉钩战戟则挂住另一艘的主梁，戟钩卡入梁孔，他双臂发力，猛地往回一扯。
战壳侧翻，赤色短斧劈进底部铜轴。
轰鸣声中，两艘沙甲舟先后散架。
赤砂巢主眼见战壳被拆，立即收回余下四艘，准备将它们挤在主舰前，强撞三舰守住的窄口。
林薇却看向陆昊传来的修缮图。
舟心下侧，一道旧裂横穿供砂铜梁。
苍龙军用龙胶勉强封住，能够行舟，急转全力时，却会有一股源力从那里泄出。
这是早先界海撞陨留下的真伤。
“顾岩，拉左边。”
“明白！”
万器源砂一边锁住残壳，一边绕向主舰左侧，猛地拽住两条回收砂链。
主舰船身顿时偏了一寸。
赤砂巢主急忙催动炉心，把右侧战壳拖近补位。
那道旧裂在这一刻绷开。
林薇等的便是这道光。
她沿舰阵跃起，三涅玉凰影自背后展开，寒光护住剑脊，赤霞凝在剑锋，以混元三重本元引出整座剑阵的沉重锋芒。
一剑直贯裂口！
主舰下方传出一声闷响。
并非整座炉心毁掉。
是向七艘战壳送源的外梁被斩断，回收的四艘战壳当空一沉，再也聚不到主舰前方。
“留下！”
顾岩双臂一合，源砂分成四条金索，将失主的战壳拖向己方舰侧。
八城第二轮炮火轰来。
这一次，落点直指主舰前甲。
巨大的撞角被轰偏，护甲裂出数道长痕，急冲的船身终于横在海口之外。
赤砂巢主怒吼着跃上高空。
混元巅峰本元化作百丈沙龙，向着林薇一口咬下。
血魔已从侧面到了。
暗金战躯撞进龙颈，一拳将沙龙打得歪斜，魔罗紧随其后，炉钩战戟钩住巢主的重刀，不许他收手。
林薇没有迎着混元巅峰的全部力量硬拼。
她落回己方剑阵前端，等两名旧将撕开对方架势，才送出第三剑。
凰火沿炮伤钻进护甲。
剑锋直达肩骨，巢主持刀的右臂应声而断。
他惨叫着后退，血魔已扣住另一肩，掌力压得护魂鳞纷纷崩裂。
“上界的船很硬。”
血魔咧嘴，露出森白牙齿。
“你这副骨头，倒一般。”
魔罗一戟撞碎巢主腰间的逃命军牌。
林薇的剑从两人让出的空处掠过，斩落头颅，寒意随即裹住冲出的元神。
巅峰魂力疯狂挣扎，血魔五指一握，先将它镇死在掌间。
冰火剑光再次穿过。
魂光灭尽，寄魂鳞也在魔罗短斧下碎成粉末。
赤砂巢主，死！
海口上空的黄沙失去军令牵引，骤然散向两侧。
那艘主舰露出了完整船身。
顾岩没让它沉下去，早已铺在下方的万器源砂托住炉梁，三舰放出的牵引索随即扣住空舷。
林薇跃上敌船。
几名后期军官妄图拼死护住源舱，血魔与魔罗随后落下，拳锋、斧刃横过，顽抗者接连倒在甲板。
余下龙兵看着巢主尸身，纷纷扔下兵器。
剑堂依队登船，先封住传讯台与火仓，再检查各舱。
一名藏在舵室后的化元境军士骤然出刀，刺向正要推门的弟子。
那弟子早已把新甲护臂转在外侧，挡开刀尖，向后退入同伴剑锋之间。
五人没有挤进窄门。
侧边两剑封住退步，前方一剑挑开刀身，最后的剑从门缝贯过，钉穿了军士咽喉。
领队压住尚未散尽的魂光，补了一剑，才让同伴进舵室。
林薇站在上层看见了，微微点头。
他们把守桥时练出的阵，带上了真正的敌船。
一名年轻弟子推开粮舱，顿时睁大眼睛。
里面堆的不是军晶。
是八城药商与粮船上被扣走的货，箱角还有各家印记，有些连封绳都没拆。
“林师姐，找到了！”
林薇过去看了一眼，将最外面的粮箱扶正。
“先照原印归还。”
“军库在下面，别拿错。”
消息传到岸边时，八城炮台上先是一静，随后爆发出压过海风的欢呼。
许多人以为那些货早已喂进苍龙的炉里。
如今竟还能原样回家。
一艘货舟很快靠过来，船主只带着旧货单，本来还怕道宗不认，见那些箱子已按商号分开，怔在舷梯上半没动。
林薇将货单还给他，指了指空出的泊位。
“搬走，别挡军船。”
船主连声应下，转身招呼伙计时，声音却已经哽住。
守界旗在头顶猎猎作响，几个年轻伙计看着那面旗，搬起箱子跑得飞快。
顾岩则钻进主舰下方，望着仍在稳定转动的舟心，满脸都是笑。
林薇先前那一剑只斩外梁，没伤核心。
两侧旧裂清楚暴露，反倒省了拆甲找赡工夫。
他取出陆昊给的器纹，叫来铸师，把几条供砂回路临时合到三舰的备用晶槽上。
死去的主舰，重新亮起护光。
“能开？”林薇问。
“能慢走，回去补梁就快了。”
顾岩拍了拍炉壳。
“主舰完整，七艘战壳三毁四留，拆下来的源砂也都还在。”
林薇听见，终于露出笑意。
“答应他的船，没少。”
船首守界旗展开，照亮她眼中尚未散尽的锋芒。
血魔靠着断开的撞角，随手甩掉拳上血。
魔罗看向七艘战壳留下的铜骨，挑出一截适合补甲的净梁，抛给器堂铸师，没有把整船材料都往自己怀里塞。
远处岸上，有人举起一面刚缝好的守界旗。
随后第二面、第三面也升起来。
三艘道宗龙舰拖着新夺的赤砂主舰，缓缓驶出海口。
完好的四艘无人大壳跟在后面，被顾岩用源砂牵成一列，像一群终于服了管教的铁牛。
林薇将捷报送出。
联络符另一端，寒潮冰港方向传来古魔一声大笑。
“船拿到了？”
“那就来看看，我们拿的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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