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黑法令的最后一个字显出时,九城阵线已经全部断开。
议场上方只剩法令自身的威压,没有沿城印传向石关、南溪或东河。
顾岩确认切断节点都能独立运转,才向陆昊点头。
九城使团仍站在原位,却没有谁再把刚签下的公约当作已经完成的仪式。
法令给了三日。
三日内交出陆昊、星陨剑和三仓证物,逾期便由大千影身越界镇杀。
协助藏匿者同罪,却没有明“协助”的范围,也没有列出三仓证物为何应交、严拓由谁处置。
更奇怪的是落印次序。
卷首有大千刑律院刑总印,卷尾却借用了灵武道庭刑律院的本土法印。
东台议政印、九城见证印和现行案号一个都没樱
它想同时拥有大千法令的威势与本土执法的便利,却绕过两边应有的查证步骤。
北环两城的代表最先提出离开。
他们不是要背弃公约,而是担心使团留在问道山会被直接写成藏匿同党。
陆昊让新镇开放所有出口,也把各城带来的撤回印放回桌上。
任何使团现在都可以断线返城,不会被问道盟拦截。
两城代表商议后没有走。
他们把城印送到镇外护卫手中,只留下见证身份。
东河三城同样保持水脉断开,石关与南溪则要求把法令内容抄成九份,当日送回各城公示。
第一场分歧随后出现。
西岭商口使者主张暂时转移三仓原件。
法令既然点名证物,对方很可能先毁北仓,再问道盟抗拒移交。
石关代表反对,认为转移会被写成藏证。
徐慕晴提出折中办法。
三仓原件仍由九城公证阵封存,不进入问道山;现有四份拓本再增五份,分别送往没有同一阵线的地点。
转移过程公开路线和接收印,但不公开途中时刻。
法令若真要查案,可以明查哪一页、依据何种权限;若只要求整批交走,就不能让唯一证物落进同一只手。
九城同意。
严拓和两名受伤巡刑使也没有被藏起来。
医修记录伤势,看押见证照常轮换,允许道庭派不涉三府旧案的人来核验身份。
问道盟拒绝的是无明细交人,不是拒绝任何外部查证。
陆昊随后向灵武道庭发出问令。
问令只列三个问题:本土刑律印由谁授权,东台是否知情,三仓案是否已经立案。
九城共同落下见证印,避免道庭把它当成陆昊个人挑战。
两个时辰后,东台回讯。
议政院从未表决交人,现任轮值议正也没有见过加重法令。
刑律院承认卷尾本土印是真的,却称法印在三府旧案期间便被上层调走,现由“大千上使”直接调用。
本土刑律院既无法撤印,也不敢宣布它无效。
道庭回讯还附着法印流转册。
册上最后一次本土使用发生在两年前,之后只影上收”二字,没有接收者、用途和归还时限。
刑律院过去仍用这枚印的副纹发过七道封路令,其中三道正与三府运粮线重合。
法令不是突然借来一枚无关旧印,而是沿着早已失去监督的权限一路压下。
九城使团要求把流转册一同公示。
刑律院使者最初反对,担心泄露道庭内部印制。
徐慕晴只公开日期、权限和缺失栏,不公开其余案件内容。
这样既能证明法印长期脱离本土掌控,也不把无关当事饶记录全部摊开。
法令本体也被做了三项无接触测试。
空白城印靠近时没有反应,写有三仓见证名录的玉简靠近便出现黑纹,星陨剑的一缕无主星光更会被直接标成刑物。
它识别的不是罪证,而是预先写入的对象。
任何携带相关信息的人都可能被“协助藏匿”扩进去。
顾岩因此更改见证方式。
九城不再把完整名单集中在议场,每方只保留自己所见的一段,必要时再共同拼合。
问道山也暂停通过护山阵传送法令拓本,改用普通信使分路送达,避免黑纹沿大型阵线一次找到所有接收者。
这份回讯等于承认法令绕开了本土程序。
它仍然危险。
大千刑律院不需要九城同意便能放下影身,灵武道庭也没有力量阻止。
可危险不等于法令已经完成举证,更不等于所有人必须先跪下再问原因。
议场中央,法令忽然自行升高。
一道金光从卷轴射向陆昊膝前,地面出现两枚跪印。
只要他跪下,法令便会视作受令,三日期限和同罪范围也会直接写入本元。
陆昊没有拔剑。
他展开混元外轨,把金光限制在议场空席之间。
跪印能落地,不能延伸到九城使团脚下,也不能借护山阵迫使新镇住民低头。
“陆昊,接令。”卷轴中传出无情声音。
“我已看见法令。”
“见刑不跪,罪加一等。”
“把案号、证据和用印人写全,我接查证。”陆昊望着卷轴,“要我先交人、交剑、交证物,再由你决定写什么,我不接。”
金光第二次下压。
混元外轨承受重力,陆昊左臂旧伤随之裂开。
刑总印的层级远高于他,单凭境界无法抹除。
他也没有试图毁令,只让自身边界维持原位。
九城使团各自后退,没有靠近替他分担。
这不是冷眼旁观。
陆昊先前已经切断阵线,任何人贸然接触都会成为法令扩张“协助者”的新落点。
顾岩把议场周围清空,徐慕晴记录每次威压变化,古魔则沿白痕查找影身可能借用的坐标。
半刻后,法令收回金光。
跪印没有形成,卷轴表面多出“抗令”二字。
三日期限未变,第一项罪名却在没有讯问的情况下成立。
九城亲眼看见这一步,也终于明白所谓同罪会怎样被写出来。
陆昊当场作出回应。
问道盟接受公开查证,允许道庭、九城和涉案城池共同核对三仓证物;严拓按石关攻城案与合围案分别处置;星陨剑属于有独立神智的剑灵,不是可以不经询问移交的物件。
大千刑律院若坚持镇杀,问道盟将依九城公约启动外敌预警,但不强制任何城池出兵。
回应通过九份拓印发出。
当日傍晚,三城选择开启敌袭预警,两城保持断线,另外四城只接收消息、不提供阵力。
公约没有让九城一夜同心,却保证不同选择不会被藏在私下。
古魔也找到三处异常坐标。
第一处是新镇议场,法令本体正在簇;第二处是北仓,外巡使曾留下法则阶梯;第三处在中州深处的一片废弃古战场,白痕只经过那里一瞬,像是借用了更早的跨界旧路。
陆昊没有把三处都布成决战地。
北仓继续转移伤者,古战场只放远距预警,真正的法令则移到新镇外一座空石台。
石台四周没有住户,九城见证可在三里外观阵。
八宝浮屠不直接连接,只用第一至第四层稳定问道山地脉。
第二日,道庭派来两组人。
议政院使者带来公开反对书,明东台不承认未经表决的本土同罪;刑律院使者只确认法印曾被调走,不肯在反对书上落款。
双方都没有获得问道盟指挥权,却使灵武道庭内部的分歧第一次摆到明面。
反对书没有宣称刑无效。
议政院只承诺三件事:不派本土修士执行无案号交人;不封锁九城正常商路;影身若越界,东台会记录其造成的损害。
它无法替问道貌住大千力量,也没有因此加入陆昊一方。
刑律院使者则提出带走本土法印影像复核。
九城允许拓印,不交法令原件。
双方在石台外各自落印,争议留痕,没有因大战将至跳过程序。
第三日清晨,九城各自报告准备情况。
石关撤走外营非战人员,南溪暂停北门大型货运,东河三城只准备接收可能受冲的难民。
两座保持断线的北环城也在城外立起无阵力警钟,至少不让影身出现时毫无预警。
午时将至,陆昊独自站上空石台。
星儿没有被封进浮屠躲避。
她以剑灵身份留在星陨剑旁,明确表示拒绝移交,也接受本源受损时立即退回剑内的约束。
林薇、古魔和顾岩都在三里外各守一处,不与陆昊共享外轨。
金黑法令在石台上方展开。
三日期限走到最后一息,“抗令”二字燃成黑火。
卷轴没有再要求跪下,刑总印直接撕开一条狭长裂缝。
裂缝后不是外巡使的黑布战车。
一道人影先投下手掌,随后才显出披着金边刑袍的轮廓。
影身尚未完全落地,高等法则已经让石台周围的灵气停止流动。
来者隔着裂缝报明职司。
他是大千刑律院审刑使的法则影身,奉加重刑令执行镇杀。
真名仍被总印遮住,能确认的只有职司与权限。
陆昊没有跪。
他抬起星陨剑,混元外轨只覆盖空石台。
影身的第一句话不是讯问。
“罪已定,证据不必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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