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岭到东河,最快也要三个时辰。
临河城只剩四个时辰撤离,陆昊若只顾赶路,到达时最多来得及站在洪峰前挥剑。
古魔先通过暗堂预警印把水脉图送往三城,要求各城立即按低地、病弱与水路次序疏散,不等问道山确认洪水真假。
虚惊的代价是停市半日。
迟疑的代价可能是三座城一起被淹。
三城收到相同水府红印后,都选择先撤。
临河城最靠上游,城中护阵却主要防敌,不防水。
城府开启东门,把低洼两坊住民送往石岭;青埠城有大片药田,药农起初不肯丢下当季灵药,城中药师将能够移走的种苗先装车,其余田地直接开沟泄水;曲丰城地势较高,改作下游接应点。
问道山没有远程接管三城。
陶守义把石关守城后整理出的撤离次序送来,南溪开放两座空仓安置药苗,许青岚调商队运人,不运普通货。
各地用现有资源先行动,等陆昊赶到再处理主阵。
东河水府建在三条支流交汇处。
水府不是府衙,而是一座由沿河阵师共同维护的水阵院。
现任总阵师名叫方济川,负责三城水位、堤口和巡船调度。
他在急讯中主动报出身份,并承认最东阵眼两日前曾被自己签字更换。
更换理由是阵石老化。
送来的新阵石带九城验货印,外观与旧石无异。
装入后,水位读数一直正常,实际水脉却在阵下被分成两层:上层显示平稳,深层积水全部压向三座主阵。
方济川发现异常时,水府六名阵师已经被困。
主阵门要求他们继续维持假读数,只要有人停止,藏在家眷住处的水符便会爆开。
方济川没有要求陆昊先救水府,他把六处家眷地址与主阵结构一起送出,让三城守卫分别疏散。
陆昊抵达东河时,第一道洪墙已经看得见。
水面高出河岸十余丈,里面卷着石、木和被冲垮的上游渡台。
若以大道鼎正面吞水,能挡一时,却会把整条水脉重量压进丹田;八宝浮屠第五层更不能直接开启,界核旧伤会被洪流中的空间砂再次磨开。
他先落到临河城上游。
孟迟从界河赶来,带着十二名护河修士。
他们不是东河水府阵师,却熟悉水势。
孟迟看过三条支流后指出,洪峰真正危险的不是水量,而是三股水被改阵强行挤在同一时刻抵达。
只要错开半个时辰,现有堤口便能逐段泄洪。
东支最急,西支河床最宽,中支则经过临河城。
陆昊以浮屠原有空间阵纹截住东支,不吞水,只把三里河道的距离暂时拉长。
洪流仍向前,却要多走十里折叠水路。
孟迟带人打开西支旧泄口。
泄口下方是一片废弃盐滩,十年前便无人耕种。
临河城留下的地契显示,盐滩仍归三十六户共有,不能因荒废便默认可淹。
城府在开口前逐户传讯,二十九户同意先泄洪,七户无法联系,由三城公证阵记录紧急决定,后续按实际损失补偿。
中支不能改道。
陆昊让大道鼎虚影压在洪墙上方,削去最前一层冲势。
水仍从城外通过,不被他收入法宝。
临河护阵从防敌改为导流,街口提前垒起的石墙把漫水引向北侧空渠。
第一轮洪峰擦过城墙。
东坊最外两排空屋被冲垮,已经撤离的人没有伤亡。
三名守阵者被水石击伤,其中一人腿骨断裂。
苏绫不在东河,临河药师按石关送来的伤棚次序先救重伤,没有等待问道山药堂接手。
真正的主阵仍在水府。
方济川隔着假读数阵不断改动支流时刻,为三城争取间隙。
控制家眷水符的人发现洪峰没有按计划合拢,开始逐一引爆。
第一处水符在青埠城亮起。
当地守卫已按地址撤出两户人,却在空宅地基下找到另一枚连锁符。
若直接拆除,水府阵师的魂印会被假阵判作违令。
暗堂阵痕成员将符纹实时传给唐砚,唐砚从石关远程指出连锁端,青埠阵师才把爆力引进空井。
六处水符中五处被及时隔离。
最后一处地址有误。
曲丰守卫赶到时,屋内住的是新租户,方济川家眷早在半月前搬走。
水符爆开,毁掉半条巷子,两名守卫重伤,四名住民轻伤,没有死亡。
错误地址不是方济川故意隐瞒。
水府家眷册三个月未更新,他一直以为旧宅仍有人居住。
危机过后,这项疏漏同样写入复核,不能因为他正在救城便把所有责任抹去。
陆昊趁六符尽数发动,进入水府主阵。
星陨剑沿星源胶留下的黑砂辨出假读数层,大道鼎托住真实水脉,碑界纹则封住主阵与三城水符的联系。
方济川和五名阵师终于能够停手,深层积水立刻显出真实刻度。
比他们估计的还多两成。
银环使者在新阵石中埋入一枚蓄水界囊,过去两日不只改变水路,还从地下支脉抽水。
界囊一旦破碎,会形成第二道洪峰。
陆昊没有以剑劈开。
他用第五层试验时建立的三段缓冲法,把界囊分成三层释放。
方济川负责东支,孟迟从外部接西支,陆昊只控制中层界纹。
六名水府阵师逐一恢复阵眼,谁掌哪一段都留在水册上。
第二道洪峰被拆成三次涨水。
临河空渠漫出一段,青埠药田淹了四成,曲丰城接应区没有受冲。
三城共有十一人重伤、六十余人轻伤,两名失踪巡船者在下游被找到,无人死亡。
损失仍然不。
问道盟没有把结果写成毫发无损的救城。
倒屋、毁田、停市与守卫伤药逐项登记,盐滩三十六户的补偿由三城水利公账先付;银环使者与阵材供货方的责任继续追查。
新阵石验货印也查出问题。
印本身是真的,验的是外层石材,不包括内部界囊。
供货契由水府一名采购阵师签下,他承认收过额外灵石,却不知道会淹三城。
账与传讯都封存,此人暂停阵权,交三城共同审问。
方济川没有带六名阵师“投靠”陆昊。
他们原本就是沿河公共阵师。
洪灾后,水府取消家眷册与阵权绑定,六人继续留任,但主阵权限拆给三城各一枚;问道盟只提供三段缓冲阵图,不获得东河水路控制权。
方济川本人承担假读数未及时发现和家眷册未更新的复核责任。
三城随后各自复点撤离人数。
临河转出六千三百余人,仍有九十七人因守铺、寻亲或行动不便错过第一轮,其中八十一人被邻里和守卫带到高处;青埠药田的撤离车曾堵在西桥,若不是曲丰提前停下逆向商队,后续两千余人会被困在桥面。
这些不是阵法胜负,却决定洪峰落下时究竟有多少人站在低地。
方济川把堵桥、旧宅册与假水位并列写入水府新规。
以后红印一旦越线,阵师只负责发出警报,是否撤离由各城公开预案启动,不再等总阵师一人确认;家眷信息也从胁迫阵契中删除,改由普通名册保存。
陆昊留下的三段缓冲图只供灾时启用,每次开启都要记录水量去向和受损土地。
东河没有因为躲过灭城便恢复如常。
青埠四成药田要到下一季才能补种,临河外坊需要重建,曲丰接应仓也耗去大半存粮。
许青岚安排商路先运木料和种苗,暂停两日非必要灵材交易;问道盟只垫付急用,不能借救灾把三城欠账变成长期控制。
三城各留两名阵师守在断开节点,连续十二个时辰确认深层水位。
直到界囊残片全部捞出,撤离者才分批返城。
临河先开放高处两坊,青埠药农要等沟渠验稳,曲丰接应区则继续保留三日,免得一次回流把桥路重新堵死。
巡船沿下游又搜出七块阵石残片,其中三块仍在缓慢吸水。
方济川没有将其带回水府主阵,而是在盐滩搭起隔水棚,由三城阵师轮班看守。
残片来历、吸水速度和处置时刻全部写入水册,防止同类界囊换一层石皮再次混入供货。
返城当日,三座城仍保持夜间预警。
洪峰虽退,松动河堤和浸水地基都可能继续伤人。
城府把危险街巷逐处封绳,确认房基无裂后才允许住民取回物品,没有用一纸水位正常催所有人同时回家。
他也交出一份在洪峰中截到的阵讯。
银环使者发现东河计划失败后,没有继续争水府,而是向中州七处地点同时发出“合拢”二字。
七处地点包括万里商路两座援站、问道山外峰、石关与南溪之间的预警点、东岭矿口和两家问道盟成员山门。
北府攻城、西岭截杀和东河洪水都只是分散注意。
真正的中州合围,已经在陆昊赶路救灾的三日里同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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