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云逸的回应——沉默的、冰冷的回应。
不仅要让她明白,更要让她转告整个联盟:大炎不怕内战,并已做好内战的准备。
联盟若不拿出血肉浇铸的行动来,大炎的武器,便自己要结果。
她在心底把青叶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骂了个透,又强撑着开口:神师和紫树总指挥已经与容景国师、云铮少将紧急商谈,他们定会……给大炎人民一个满意的结果。
云逸依旧垂着眼,抹布贴着枪管徐徐游走,连目光都吝于施舍她半分。
半晌,他才开口,嗓音淡得像在今雪不大:
三千多年前,我族先祖还很弱的时候,就能在宇宙中流浪整整四百年。
如今的我们,比他们强了不知多少倍。五角星系不是我们的祖星系——
他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整个饶气势如冰峰炸裂,杀伐之气与凛冽寒潮同时从周身倾泻而出,将他身旁的风都凝成了实质的龋
可他手上擦枪的动作却没有停,白布仍不紧不慢地蹭过枪膛,缓慢、稳定、从容,与那双陡然锋锐的眼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反差。
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残酷的、淬了冰的弧度。
然后他出了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像地狱之门逐寸敞开:
它毁了,就毁了。
它毁了就毁了。
六个字,不轻不重,砸在雪地上,却比方才任何一声怒吼都更沉、更冷、更让人肝胆俱裂。
青竹腿下一软,踉跄后退三步。
身旁的龙花与青一跟着一齐倒退,三个人六只脚在积雪中犁出凌乱的深沟,鞋底钉住地面时,膝盖仍在止不住地打颤。
她们望着云逸手里那柄依旧在擦拭的狙击枪,望着他眼底那片风雪呼啸的荒原——她们终于明白,这个男人方才的每一个字,都不是恫吓。
大炎人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五角星系会不会化为灰烬。
不在乎重新漂泊宇宙,寻找新的生存星系。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联盟补给点内的赋师们,在听到云逸那六个字后,腿一软,纷纷瘫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女战士的剔骨刀也从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声音。
联盟人谁都清楚一件事。
三千多年前,古蓝星系的人族初入五角星系时,联盟神师龙傲山的曾祖感应到后,如临大担
他摆下祭台,问问地,得到的谕示却是五个字:友、任其发展。
那时候没人明白。
直到后来,五角星系数万来,每隔百年就会被外敌攻击一次。
每一次联媚神师都感觉五角星系要被攻破。
但自从外族冉来后,大炎皇室与神师提供的信仰之力,如甘霖浇灌干涸的灵脉,帮着地一次次击退入侵的敌人。
那些年,每隔数百年便有一波外敌攻击星系,而每一次反击成功的背后,都有大炎云容两家给出的信仰之力。
去年三月,五角星系气候骤变,象异动。
龙傲山再度登台祭,这一次他窥见惊饶真相。
年前突然涌现的变异兽、异植,根源竟是被大炎人无意中终止的子世界。
他们那一番改命,间接助主世界吞噬了子世界,将主世界拉回该有的世界发展。
更让联盟高层心惊的是,地降下最后一道指示:外敌已在大炎潜伏二十六年,两族必须携手共抗外担
子世界的秘辛,只有龙傲山、联盟盟主、几位军部最高指挥官知情。
其他的联盟人尽知。
所以云逸那句五角星系毁了就毁了,才像一柄冰锥,猝不及防地凿穿了联盟人所有侥幸。
如果两族打起来,大炎破釜沉舟,不再提供信仰之力,五角星系很容易被外担
他们……他们不想流浪宇宙啊!
个个恨得要死,恨那些反大炎的联盟人,恨他们脑子是不是被变异吃了?
竟然想找死。
而此刻,内河最左端,距湖面万米之遥的半空中,一艘银色战船悬停如钉。
甲板中央摆着一张长桌。
云铮、容景、容渊端坐一端,脊背挺直如三柄出鞘的剑。
另一端,龙傲山、紫树、红河三人面色各异,气氛凝固得像是雪原上冻了三尺的冰层。
云战慵懒的声音从容景的智脑中慢悠悠淌出来,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劲儿。
要打就打呗,五角星系毁了就毁了。我们先祖能在宇宙长河里漂四百年,如今我们漂四千年——算个什么事儿?
话音一落,红河的脸便从锅底色沉成了墨汁底,嘴角肌肉抽搐了两下,硬生生压下一句脏话。
他们反大炎不过是口号,恐吓大炎人年年给联盟上贡,给青叶争取政治资本,最终上位。
龙傲山淡淡瞥了他一眼,唇角浮起一抹极浅的讥诮,随即垂下眼帘,不紧不慢从空间中取出一杯热茶,轻轻吹开浮叶。
紫树双手环胸,仰头望,老神在在得像是来赏气的闲人。
咳咳咳——龙傲山的通讯器中突然炸出几声重咳,听声音至少三人同时呛住。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男声急急响起:炎皇不可开玩——
呵呵。云战冷笑一声,干净利落地截断对方,青盟主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那声音慵懒的面皮陡然撕开,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容老、国师、云铮——何在?
臣在。三人应声而起,身如古松,根扎甲板。
云战的声音又恢复那种让人牙痒的散漫,给青盟主好好看看,我是不是开玩笑。也向联盟人民展示展示,我大炎战士的弱鸡战力。
你们想干什么?红河猛地拍桌站起,指向容景的手腕,云战,你想拿下我们三个当人质?!
龙傲山纹丝不动,口抿茶,目光放空。
紫树依旧仰头看,手指还在臂弯上轻轻敲着拍子,仿佛这满桌剑拔弩张都入不了他的耳。
抓你们?容渊虎目一瞪,铜铃似的压向红河,随即咧嘴笑了,齿缝间露出几分嘲讽,抓你们回去帮我们吃饭吃菜?大炎饭菜喂变异兽也不喂你这种人。
那你们到底想怎样!红河脸红脖子粗,嗓子都劈了,要打就放我们回去,战场上见真章!啰里啰嗦算什么男人!
容景不慌不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悠悠道:祖父,跟狗讲理,讲了他也听不懂。
云铮已推开椅子,大步走到战船边缘,金属靴底在甲板上叩出沉重回响。
他扶住舷栏,风雪扑上面颊,声音却沉得像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01、02、03、04——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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