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云仙城在青岚山东北约八万里,是钉在万荒已探明区域前沿上的一根铁刺。
城墙由掺了金精的黑岩垒成,高逾十丈,上面密密麻麻刻着避邪、御风、预警的符文,有些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血渍——不知是妖兽的,还是修士的。
城门口人来人往,多是满脸风霜的散修、商队护卫,偶尔有穿九大军团制式法袍的修士经过,人群会自动让开一条道,眼神又敬又畏。
苏晚棠收了灵舟,只着一身素青道袍,并未刻意遮掩“九思”一脉的‘阵道意韵’,却也没亮身份令牌。她要的,就是这层“若有若无”的分寸。
“仙子,住店不?靠内城,离传送阵近,三块下品灵石一晚——”
“不要。”她抬手挡开拉客的凡俗伙计,径直往城中心“散修招募榜”走去。
那里已经围了三层人。榜文贴得乱,有招伐木工的,有招探矿炮灰的,也有家族公开收弟子的。
苏晚棠在人群外站了片刻,才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打入一道法诀。
玉简不显山不露水,投射出六个字:
万衍门,招外门弟子。
没有品阶吹嘘,没有灵脉承诺,甚至没写待遇。反而因为太干净,在一堆花里胡哨的榜文里格外扎眼。
“万衍门?”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炼气散修嗤笑,“新开的?别是连饭都管不起的野山头吧。”
“青岚山,四阶中品灵脉。”苏晚棠淡淡接了句。
周围一静。四阶品灵脉,在苍澜界也算少有,在万荒更是能让人红眼的肥肉。人群里几个原本要走开的筑基散修,脚步慢了。
“四阶?你一张嘴就是四阶?”一个穿灰袍、腰挂鉴务司腰牌的中年人挤过来,上下扫她,“道友,断云城的规矩,新立势力挂牌,得先去鉴务司备个案,缴‘安境银’三千下品。你缴了么?”
苏晚棠眸光微动——鉴务司,流云军团下辖的闲衙,专管前沿这些门户的“合规”。
她没答,只反问:“你是鉴务司的?”
“陈禄,管西城招募档口。”对方挺了挺肚子,“道友若不想惹麻烦,要么跟我走一趟补手续,要么——”他瞥了眼玉简,“这简,我替你揭了,免得误人子弟。”
“不必。”苏晚棠指尖一弹,一缕极淡的金丹威压拂过,陈禄脸色一白,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她语气仍平:“三千下品,是吧?等我招满这第一批人,自会去缴。至于现在——”
她看向人群:“愿意去的,三日后辰时,城东老槐树下。万衍门不包筑基,但管灵米、管功法、管十年安全居所。筑基以下,炼气四层起。够了。”
完,她转身就走。陈禄在身后咬牙,却没敢再拦。
——
当夜,她在“彩云栈”顶楼要了间静室。
刚盘膝入定,窗棂便被轻轻叩了三下。
“谁。”
“陈管事托我来的。”窗外是个沙哑男声,“他,道友面生,不懂断云城的规矩。有些‘人’,不是你想招就能招的。”
苏晚棠没开门,只隔窗道:“进来。”
窗轴轻转,一个蒙面黑衣修士飘进来,修为在筑基大圆满,气息压得极稳。他丢下一只袋:“这是退榜费。陈管事的意思是,仙城周边几个家族,早盯上了青岚山那条灵脉,你这时候去招人,等于把刀递到人家手里。聪明人,该懂。”
袋口一开,是三百中品灵石。不多,刚好是“警告”而非“买命”的价。
苏晚棠看着那袋石,忽然笑了,很轻:“所以,是让我别招,还是让我分他们一杯羹?”
黑衣人沉默片刻:“都樱留二十个名额给‘指定的人’,陈管事保你平安离城。否则——断云城每‘失踪’的散修,还少么?”
“否则呢?”她抬眼。
黑衣人感到一股极冷的意,像针抵在眉心:“……否则,你走得出断云城,走不进青岚山。”
静室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
半晌,苏晚棠把灵石袋推回去:“回去告诉陈禄,我招的人,一个名额都不让。至于路——”
她起身,袖职巡鉴”虚影一闪而逝:“我若走不回去,九思真君自然会替我走一趟。你猜,是青岚山先没,还是他鉴务司先除名?”
黑衣人脸色变了。他当然知道“九思真君”四个字的分量——元婴后期,哪怕上面还压着五位化神尊者,真要为一个亲传弟子掀半座仙城,也不是做不到。尤其是……这女人身上的阵意,太像。
他没敢收回那袋灵石,兔比来时快。
——
第二日,玉简仍在,围的人更多。
苏晚棠坐了一整老槐树下,木桌一支,来一个问三句:灵根修为、擅长、可愿签十年契约。答得妥帖的,得一枚青木腰牌,上刻一“衍”字,是她昨夜亲手刻阵炼成。
日落时,她发放了七十四块腰牌,剩的都收回储物镯里。
正欲收摊,一个穿僧袍的年轻修士走来,腰佩真言宗铜令:“苏前辈。家师智渊让我传话。”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你。”
“……流云军团背后是石家。老祖石崇山,元婴后期,与令师同粒但三公子下月成婚,娶的是赤岩城赵家的嫡女,缺一批炼气期撑场面的‘体面下人’,也缺懂灵植的去装点他新修的‘玉露园’。”年轻僧修语速压得更低,“陈禄想从你这批里抽三十个‘上贡’给金丹六重的石玉楼,你若不给——”他顿了顿,“三日后,你招募点可能会‘出乱子’。”
“什么乱子。”
“比如,有人被验出‘身怀魔气’,当场拿下。”青年完,退开半步,“我只能到这。家师让我带句话:青岚山好,但别成了断云城的坟。”
苏晚棠点头:“替我谢过智渊大师。”
——
第三日,未亮透,槐树下已聚近百人。
苏晚棠依旧坐在那,没带桌,膝上平铺一卷阵图,剑横于侧。
辰时整,陈禄带着六个鉴务司护卫来了,其中两个是金丹气息。他脸拉得老长:“时辰到了,验人。凡身上带异气、心性不稳、来历不明的,一律扣押——按黑冥魔修嫌疑论处!”
人群哗然。
“凭什么!”
“老子清清白白——”
“闭嘴!”陈禄一挥手,一名假丹护卫上前,取出一面“照魔镜”就要挨个照。
镜光扫到第三个散修时,红光骤然大作,镜面妖异嗡鸣。
“有魔气!”护卫厉喝,法力一卷就要锁人。
那散修腿都软了:“我没有!我前刚杀过一头腐狼,血没洗干净——”
“有没有,不是你了算。”陈禄盯着苏晚棠,笑得阴恻,“苏前辈,这人你还要保么?”
苏晚棠没看那散修,也没看人。她垂眸,指尖在膝上阵图某处轻轻一点。
“阵眼在镜背第三道暗纹,引的是离火偏煞,遇血气即红——陈管事,你这‘照魔阵’,改得连遮掩都懒得做了。”
陈禄脸色一僵:“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改的,一试便知。”
苏晚棠抬手,不是拔剑,而是并指如划。指尖有极细的淡金色阵纹一闪,遥遥点向镜身。
没有剑光,只有一声极轻的“咔”。
照魔镜猛地一颤,镜背那道暗纹寸寸崩裂,原本浓得化不开的红光像被抽了脊骨,嗤一声散成最普通的乳白雾气。她指风一引,那团雾气被强行扯到众人面前,离地三尺缓缓旋转。
“腐狼妖血,掺了离火屑,遇阵自激。”她语气平淡,“炼气期吸多了,会头晕心悸——你们谁有感觉?”
底下静了一息,才有人怯怯举手:“我……头有点昏。”
“我也是。”
陈禄脸彻底黑成锅底。
“人,我带走。”苏晚棠收指,雾气散尽,镜面已暗淡无光,彻底沦为凡铁。她起身扫视全场:“愿意跟的,站我左边。怕的,现在走,万衍门不拦。但——”
她转眸看向陈禄,一字一顿:“今日之后,谁再朝我门下亮这种‘破阵’,就是朝九思一脉亮脸。你可以赌,你背后的石家,愿不愿为这点眼力,去镇妖城替你递一封‘真君问罪帖’。”
风过槐树,黄叶落了一肩。
没人动。然后,一个、两个……十七个、三十个、五十个,慢慢挪去了左边。
陈禄牙咬得咯咯响,手在袖里捏了又捏,终是没敢给“拿人”的暗号。他盯着苏晚棠登舟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走。我看你那点阵道,能护到青岚山门口几回。”
苏晚棠脚步未停,只背对着抬了抬手,一枚极的禁字阵纹反手打出,悄无声息贴在陈禄衣摆上——不伤身,只让他此后三日,每一句谎,舌根便如针扎。
灵舟起时,晨光正好切开云层。
她站在舟首,看着那座越来越的城,低声自语:
“不是几回。是一次,就够你记一辈子。”
——
离城时,已大亮。
苏晚棠没走正门,领着七十四名新收弟子绕去西南郊,才祭出灵舟。舟身展开,众人上去,她站在舟首,回望断云城。
城头黑烟正起,是早炊,也像别的什么。
“苏长老。”一个胆大的新弟子凑过来,“咱们真回得去吗?我听人,路上妖兽多,还有魔修哨卡……”
苏晚棠没回头,只道:“跟着我,死不了。”
她袖中,那枚真君赐下的法宝微微发烫,像在呼应远方山中,某道刚刚定死的地脉。
而在她看不见的断云城某处暗室里,陈禄正对着水镜行礼:
“少爷,人放走了。但按您吩咐,那七十四人里,混进了三个‘眼线’——一个是散修,一个是我石家的,一个是黑冥那边收买过来的。另外,她带的灵米种子袋底,掺了‘蚀脉沙’,三年后灵田必衰。”
水镜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懒洋洋的声音:
“很好。青岚山若真能撑过十年,本公子亲自去‘贺喜’。记住,别留痕迹。”
“是。”
灵舟破云向西南。
风更野了,山影在云下起伏,像一头正在醒来的兽。
喜欢从金土灵根开始证道长生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从金土灵根开始证道长生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