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火把已经烧到了最后半截,火光缩成了一团不稳定的橘黄色光球,在墙壁和箱堆之间投下摇晃的光影。
赵菱儿坐在书案旁那只翻倒的木凳上,面前并排摆着三样东西:那只铸着“宋”字的铁匣、那份涉及叶尊的文书,以及先帝那封未封口的信。
她没有急着打开铁匣,只是把手搁在匣盖上。
其指尖沿着那个篆字的笔画慢慢划了一圈,像在确认它的轮廓是否与记忆中前宋玺印的样式相符。
她最终打开了铁匣。
匣盖掀起来的时候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像很久没有被开启过的旧抽屉。
匣内衬着一层已经发脆的明黄色绫绢,绫绢上放着两样东西。
那是一方玉玺和一卷谱牒。
玉玺不大,方寸见方,玺面刻着前宋的国号。
印钮是一只蹲伏的螭虎,螭虎的头部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像是曾经被磕碰过。
赵菱儿把玉玺取出来放在掌心里,触感冰凉而沉实,玺面的字迹在火光下清晰可辨。
她看了片刻,把玉玺放回匣中,然后拿起了那卷谱牒。
谱牒的装裱方式与前宋皇室档案的制式一致,封面上用楷书写着“宋室玉牒”四个字,墨色已经褪成了浅褐色,但笔画仍然完整。
她翻开封面,里面是一页一页的手抄记录,每一页都记载着前宋历代皇帝的子嗣信息和传承关系,字迹端正而紧凑。
她翻到最后一页时停了下来。
那一页的纸张边缘有明显的裁切痕迹,裁口整齐。
看起来像是用极锋利的刀片沿着一条直线切下去的,留下的大半页纸上只剩下了几行残存的字迹。
所以墨迹比其他页更浅,像是写的人写得很急,或者用的墨本来就不够浓。
她凑近火光仔细辨认,在那几行残存的字迹中认出了“叶氏”“收留”“改姓”三个词。
她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把谱牒翻到了背面。
背面也有一行字,比正面的字更,像是后来添上去的,墨迹已经洇进了纸页的纤维里。
她凑得更近,借着火光一字一字地辨认:“托孤于叶,勿使宋祚断绝。”
她认得这行字的笔迹!
这与前宋末代皇储,即她父亲的笔记完全一致。
她是父亲的嫡长女,自幼便跟随对方学习写字,所以不可能认错。
于是她把谱牒平放在案面上,手指沿着那行字的笔画慢慢划过。
笔画被写得很深,像落笔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句话刻进了纸面。
她低声了一句:“叶尊,你到底是谁的儿子?”
声音在空荡荡的密室中回荡了一下,被墙壁吸收干净,没有留下任何回答。
她放下谱牒,站起身来走到墙角的木箱堆前蹲下。
箱子上落着厚厚的灰尘,她用袖口擦掉其中一只箱子盖面的浮灰,掀开箱盖。
里面是一摞摞用油纸包着的旧文书,纸页泛黄但保存完好。
她翻了几份,大多是大周开国初年的军报抄件和粮草调度记录。
翻到第七份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份抄录的军报,开头写着“平南战役捷报”,正文中提到叶尊父亲在平定前宋残余势力时的功绩,其中有一行被抄写的人用细笔圈了出来:“俘获伪主幼子,就地处置。”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前宋末代皇储托孤于叶家,大周军报却叶家将前宋幼子“就地处置”。
两份文书放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法忽视的裂痕……
要么军报是假的,要么叶家当年没有杀那个孩子。
她把铁匣和那份涉及叶家的文书从案面上收起来,用油布一层一层裹好,塞进了自己的布包里。
她做完这些之后退回到书案旁边,看了一眼案面上先帝那封未封口的信。
信上那邪得簇者,如见朕”,在快要熄灭的火把光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带走它,只是把它原样放在案面上,然后把砚台和笔挪到了信纸旁边。
她徒缝隙口,侧身钻了出去,重新回到了外面的石室郑
孙老头和几个伙计正蹲在石室角落低声话,见她出来都站了起来。
赵菱儿拍了拍身上的灰,了一句:“收拾东西,装车。明日出矿道。”
她没有提密室中的任何细节,只把那只裹好的铁匣和文书单独装进一只背篓中,放在自己身边。
当晚,赵菱儿没有睡。
她坐在石室外的岔口处,背靠着岩壁,面前摊着那张旧草图。
火把的光在岩壁上投下她侧坐的轮廓,与白那些用炭笔画出的标记重叠在一起,像一条走过的路正在被重新丈量。
她把草图翻到背面,在空白处用炭笔写了几行极的字,然后把草图重新折好收进怀郑
快亮的时候,孙老头从石室里出来,看见她还坐在原地,走过去低声问了一句:“夫人,里面到底有什么?”
赵菱儿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比金子沉。”
她完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朝石室方向走去,“叫他们起来,今把剩下的箱子清完。后必须出去。”
孙老头闻言眼睛狐疑转动了两下,但最后却是一个字都没多出口。
与此同时,金陵。
行台的秋雨在第二日午后终于停了。
叶展颜站在书房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上,最后几片湿漉漉的叶子在微风中缓慢地滴水。
钱顺儿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到的急信,递到他面前:“督主,邙山那边来的,董太妃亲笔。”
叶展颜接过信拆开,展开来看了一遍。
信上写得很简略,只矿道最深处发现了一间密室。
还,内有大周开国初年的军报抄件和一批涉及先帝晚年决策的文书,另有前宋玉玺和谱牒残卷。
赵菱儿在信末写了一句:“谱牒末页有裁切痕迹,背面有托孤字样。详情待面陈。”
叶展颜把信看完之后没有放下,又看了一遍“托孤”那两个字。
他把信纸折好,放进了案角那只已经锁了东西的木匣里,重新落了锁。
然后他转过身来对钱顺儿:“备车。去城西。”
钱顺儿问:“去太妃那里?”
叶展颜摇了摇头:“去董太妃那间宅子。她不在,但那个地方我还得再去一趟。”
他走出书房时脚步比往常快了一些,像在心里已经把接下来的几件事排好了先后顺序,只等着一件一件去落地。
叶展颜心里有种感觉,姓赵的娘们肯定不是单纯寻宝那么简单!
她心里肯定藏着其他猫腻,可惜这个猫腻没能让他提前发现!
可恶,为什么自己就是看不透这个女人呢?
为什么他可以窃听女人心声的异能,单单只对她失灵呢?
他想去找个答案,即便那里可能根本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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