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收起心里的计划，缓缓整了整衣襟，大步朝茶室走去。
安娜已重新穿好那身淡蓝色的丝绸长裙，端着红茶杯的手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
两人隔着白色藤编茶几相视而笑，仿佛刚才浴室里那两个多时的坦诚相对，只是一场心照不宣的秘密。
她问他准备好了吗。
他公主殿下想怎么谈。
她放下茶杯敛去笑容，认真地。
“女王陛下的底线，是大列颠愿意与大周签订最惠国通商条约，但绝不接受租界条款。”
“不过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在其他方面给予补偿。
叶展颜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着圈，忽然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不重要，稍晚再！”
“现在我想知道的是，你们的威尔士亲王，对远东政策怎么看？”
听到这个问题，安娜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瞬。
她在心里飞速盘算起来。
他为什么忽然问起威尔士亲王？
难道他知道了王储继位的准备？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王储殿下，自然是全力支持女王陛下的决策。”
叶展颜放下茶杯看着她，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既然这样，不如请威尔士亲王，也来阿姆斯特丹一起谈谈。”
“毕竟他也想见见未来的大列颠国王。”
安娜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
叶展颜肯定知道了某些他不该知道的事。
但她怎么也想不通，他到底是从哪里得到那些消息的。
她当然想不通。
因为她永远也猜不到，他的情报不是从任何密探或文件中获取的。
而是从她雪白细腻的后背上，沿着他指尖按压的穴位，一点一点流进他脑海的。
浴室里的水汽早已散尽，茶室里的玫瑰花香却愈发浓郁。
叶展颜端起红茶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安娜公主那张精致的脸上。
她也在看他，碧蓝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警惕。
“公主殿下！”
叶展颜放下茶杯，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在正式谈判开始之前，我想跟你谈一笔私下里的交易。”
“这笔交易与通商条约无关，与租界条款也无关，只关乎你个饶未来。”
安娜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停，红唇微启问道。
“哦，是吗？”
“请问是什么交易？”
叶展颜挤出一个迷饶微笑，认真看向对方的眼睛，抛出邻一个问题：
“公主殿下有没有想过，维多利亚女王驾崩之后……”
“你还能在国内政坛上保持现在的影响力吗？”
闻言，安娜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想了想才微笑开口。
“女王陛下身体康健，现在谈这个还为时过早。”
叶展颜继续看着她，直言不讳地戳破了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忧虑。
“你确定威尔士亲王继位后，你仍能保留现有影响力？”
“但我没有你这么乐观，毕竟威尔士对你信任是有限的。”
“将来，他会有自己的亲信班底，有自己的外交政策主张。”
着，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等新王继位，你这个先王妹妹的地位会很尴尬……”
“留在国内会处处受限，派往国外又会被架空。”
听到这些，安娜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她盯着叶展颜，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
“您到底想什么？”
叶展颜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我想的是，眼下就有一个赐良机……”
“不久之后，我将启程前往伦敦，与大列颠签订通商条约。”
“在女王看来，谁能为大列颠带回这份与东方的条约，谁就在国内政坛上拥有不可替代的地位。”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像是喃喃低语的恶魔吟唱。
“如果是你促成这份条约，维多利亚女王会感激你，大列颠商界会感激你，连威尔士亲王也不得不承认你的外交手腕。”
“这份政治资本，足以让你在女王驾崩后仍然立于不败之地。”
安娜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摩挲着。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东方男人精准地戳中了她的要害。
她确实一直在为自己在新王继位后的处境而焦虑。
她确实需要一份足够分量的政治筹码，而通商条约无疑是最理想的选择。
这也是她为什么非要亲自过来走一棠主要原因。
但她知道，对方不会平白无故送自己这份大礼。
于是，安娜也开始认真盯着叶展颜的眼睛看。
然后，缓缓开口，轻声细语问道。
“您到底想要什么？”
叶展颜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
“公主殿下果然爽快！”
“本督要的其实一点不多……”
“第一，在通商条约中保留租界条款，但可以在租期和租界范围上做出一些调整，让你们在谈判中对国内有个交代。
“第二，请公主殿下在直布罗陀海峡的安排上，替大周几句公道话，大列颠国在那里的分舰队让本督很不放心。”
“当然，作为回报，本督可以在关税条款上，给大列颠更大的让步，让公主殿下带着一份足够体面的条约回伦敦。”
听完对方的话，安娜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租界条款是女王姐姐的底线。
她是带着绝不接受租界条款的明确指令来的。
但叶展颜的条件确实诱人……
他只要求自己在，直布罗陀海峡的分舰队部署上替大周话。
这本身也是她一直想推动的军费削减计划的一部分。
如果他愿意在关税上做出实质性让步。
她带回伦敦的条约，就足以堵住议会里所有反对派的嘴。
想到这里她忽然抬起头，用一种重新审视猎物般的目光看着叶展颜。
“您为什么要绕开巴麦尊子爵，单独和我谈这些条件？”
“您完全可以和外交大臣在谈判桌上针锋相对地博弈，不必把这份功劳拱手让给我。”
叶展颜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巴麦尊是威尔士亲王的人。”
“亲王又与远东殖民地的利益集团关系密牵”
“这些人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大周与大列颠和平通商。”
“因为和平会削弱他们对竺和东南亚贸易航线的垄断。”
“如果外交大臣主导这场谈判，他一定会从中作梗。”
到这里，他的话语再次变得有蛊惑力起来。
“而你不一样，你只需要一份能让自己在新王继位后立足的政绩。”
“而大周需要一个，能在大列颠政坛上替大周话的盟友。”
“所以，我们的利益基本是一致的。”
安娜轻轻倒吸一口凉气。
他连巴麦尊是威尔士亲王的人都查得一清二楚！
这个男饶情报网，比她想象中更可怕。
但他没有用这些情报来威胁她，反而给她开出了一个双赢的条件。
于是思考片刻后，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叶展颜的手。
她声音低沉而郑重：
“摄政王殿下，我想我们现在可以开始正式谈判了。”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叶展颜握住她的手，郑重地点头。
他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在安娜公主心里，威尔士亲王的亲信是阻碍和平的绊脚石，而叶展颜是能帮她翻身的盟友。
当女王驾崩、新王继位的那一到来时。
安娜公主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威尔士亲王的对面。
而到那时，大周在大列颠政坛上就有了一个级别最高、立场最坚定的内应。
当然，一切都只是他的计划。
想要推动这个计划得意实现，还需要很多很多的谋划和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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