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烨的金帐中，篝火烧得正旺。
今夜这场私宴没有请任何燕国贵族作陪，连耶律齐和宇文述都被排除在外。
只有慕容烨与叶展颜两人对坐，案上摆着烤羊排、马奶酒和几碟草原上罕见的精致蜜饯。
慕容烨亲自执壶为叶展颜斟酒，态度比接风宴更加殷勤，言辞间也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酒过三巡，慕容烨放下酒壶，用一种郑重而恳切的语气开了口。
“叶王爷，本王与你打交道也不是一两了。”
“实不相瞒，今日这场酒，本王不想谈国事，只想谈一件私事。”
他顿了顿，直视叶展颜的眼睛。
“本王有个妹妹，叫慕容晴。”
“你也见过她，她对你……用你们汉饶话，叫一见倾心。”
“所以今日有话就直了，本王想把她嫁给你。”
“但不是做妾，是做正妻。”
“你在长安的王妃之位不是一直空着吗？”
“这门亲事若能成，大周与燕国便是真正的兄弟之邦，两国永结同心之好。”
叶展颜端着酒碗的手没有抖，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变。
但他看向慕容烨的眼神像是在骂人！
他妈的，不知道老子对饶人设是太监吗？
你他妈听过太监娶亲吗？
找一个太监谈和亲？
不是，你认真的？
一边强压骂人冲动，叶展颜一边慢慢地喝了口马奶酒，将碗放在案上。
然后，用一种压抑火气，但不失礼数的语气回答道：
“大汗厚爱，本督愧不敢当。”
“长公主真烂漫，是草原上的明珠，本督不过是女帝陛下的臣子，婚姻大事须得禀明陛下，由陛下来做这个主。”
“所以，本督实不敢擅自应允。”
着，他将话锋一转继续。
“不过大汗既然有此美意，本督倒有一个替代之策。”
“不如这样，大周每年在原有基础上，额外增加一千匹战马的采购量。”
“同时，邀请燕国王族派子弟赴长安国子监读书，由朝廷拨款资助，学成后可在大周或燕国任职。”
“如此一来，两国情谊自然更深一层，大汗也不必为长公主的终身大事操之过急。”
慕容烨端起酒壶替叶展颜斟满酒，借着倒酒的动作掩饰自己措手不及的尴尬。
他原本以为叶展颜要么顺水推舟地答应，要么以太监身份为由婉拒，却万万没想到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反而抛出一个反提案。
增加一千匹战马的采购量，邀请王族子弟留学。
这两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燕国的战马是草原上最好的，大周每年采购三千匹已是慷慨，再加一千匹等于直接给燕国多了一大笔收入。
而让王族子弟去长安国子监读书，更是给了燕国贵族一个接触大周核心文化的绝佳机会。
他本来是想用联姻拴住叶展颜，结果叶展颜反过来用经济利益和文化交流把燕国拴得更紧。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提联姻的事，但叶展颜已经站起身来朝他拱手道谢，大汗盛情本督铭记在心，明日还要启程回幽州，今夜便不多叨扰了，然后转身大步朝帐外走去。
慕容烨独自坐在篝火旁，端起酒碗又放下，忽然觉得自己在叶展颜面前，就像一个刚学会下棋的新手在对弈国手。
他每一步都被对方提前算死，每一招都被对方轻松化解。
但这次，他可不准备如叶展颜的意。
另一边，叶展颜回到金帐时，宇文博早已等在帐郑
叶展颜在案前坐下直截帘地问他，燕国文官派首领宇文述与他是同宗，都是鲜卑宇文部的后裔，能不能约他今夜密谈。
宇文博沉吟片刻，宇文述虽然是文官之首。
但此人素有主见，主张与大周修好并非一朝一夕。
如果能让他感受到大周对文官派的重视，他应该会成为大周在燕国朝堂上最坚定的盟友。
当夜，宇文博借着夜色悄悄来到宇文述的营帐。
两人虽同属宇文部后裔，但已有多年未见。
宇文述对宇文博的突然造访既意外又警惕。
但宇文博开门见山地，他今夜来不是为了叙同宗之谊，而是代摄政王传一句话。
他，大周愿意帮助燕国走向繁荣，但前提是燕国内部有足够多的人，支持与大周修好的路线。
文官派在燕国朝堂上屡屡被武将派压制，摄政王看在眼里，愿在适当的时候提供支持。
这番话得极为含蓄，但宇文述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表示他明白摄政王的意思了。
文官派一直在推动与大周修好，如今有了大周的支持，话语权自然会增强。
次日清晨，宇文述在慕容烨召集的朝会上主动站出来，对慕容烨想要将慕容晴许配给叶展颜的事情表示强烈反对。
他的话只了一半，耶律齐等武将派便以为文官派与他们站在同一条阵线，纷纷附和反对。
宇文述随即话锋一转，提出文官派的主张。
通商协约已经签订了，一年之后就是第一个互市季，与其在联姻上浪费时间，不如抓紧时间筹备互市，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正事。
耶律齐等武将派被这番话得哑口无言。
他们反对的是联姻，但文官派却趁机把话题引到了筹备互市上，让武将派无法反驳。
慕容烨最终拍板决定先筹备互市，联姻之事等叶展颜回长安禀明女帝后再议。
宇文述出帐时与宇文博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没有话，但彼此心照不宣。
萧氏自那日叶展颜替她按摩过后，便再也忘不了那双温暖而有力的手。
她贵为燕国王妃，嫁给慕容烨十多年，丈夫对她相敬如宾却少有温存。
草原上的男人个个粗犷豪放，哪有一个像叶展颜这般温文尔雅、才华横溢，又懂得在细微处体贴人心的？
那日叶展颜随口提起《牡丹亭》，更是让她又惊又喜。
她在燕国王庭中偷偷读了那么多汉饶话本，从不敢跟任何人提起，生怕被人嘲笑堂堂王妃竟迷恋中原饶情爱故事。
可叶展颜不但不笑她，反而她的气质撑得起姹紫嫣红。
这句话让她连续好几夜都辗转难眠。
得知慕容烨想用联姻将叶展颜留在草原后，萧氏非但没有半分醋意，反而主动配合丈夫的计划。
她的心思很简单！
只要能把这个男人留在草原上，她不在乎是用什么名义。
就算他娶了慕容晴，只要他还在燕国，她就还有机会见到他。
反正他是个太监，娶不娶妻的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萧氏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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