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赵军的事情后，林墨投入到工级备考中的时间与精力，几乎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车间成了他的主战场，鲁班工坊和工位旁边的工作室成了他的修炼室。
除了必须完成的生产任务和时不时来这里交流技术，他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那些枯燥却至关重要的练习上：辨料、开榫、修复各种刁钻的残件、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可能遇到的考核题目……
陈敏发现他最近消瘦了些，眼下常有淡淡的青影，但精神却异常专注锐利。周末的傍晚，她带着自己炖的鸡汤来到四合院林墨的屋，看见他正对着一块纹理极其混乱的瘿木沉思，手指虚悬其上，仿佛在隔空感受木质的灵魂。
“先喝点汤，暖暖身子。”陈敏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心疼，“你这段时间，都快长在木头里了。”
林墨从沉思中回过神，接过她递来的碗，温热鲜香的鸡汤下肚，驱散了不少寒意和疲惫。他看着陈敏在炉边为他整理散乱图纸的侧影，灯光柔和地勾勒着她秀美的轮廓，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敏敏，”他放下碗，声音在氤氲的热气中显得格外温和，“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嗯？”陈敏回头，看到他难得有些郑重的神情。
“我们……结婚吧。”林墨看着她，目光坦荡而坚定，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直接的询问，“我想和你在一起，组成我们自己的家。现在……虽然我这边还有些情况没完全明朗，但我觉得，是时候了。”
陈敏愣住了，脸颊瞬间飞起红霞，心跳如擂鼓。她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却没想到是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冬夜，在林墨满是木屑和工具的屋里，被他如此平静又如此笃定地出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清澈专注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不容错认的真诚与期待。
“你……想好了？”她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你……还在备考，而且……”
“我想好了。”林墨打断她可能的顾虑，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微凉的手，“我的情况，文件已经澄清了，八级工是我自己选的路，我有信心。”
“你的工作很好，我喜欢看你专注设计的样子。我们在一起，是两个饶事，跟职务、级别都没关系。我只是想，每下班回来，能看到你；有什么事情，能一起商量；未来的路，能一起走。”
他的话朴实无华，却字字敲在陈敏心上。她想起他身处风波时的沉稳，想起他面对不公时的豁达，想起他对手艺近乎执拗的钻研，也想起两人并肩讨论设计时的默契与火花。
这个男人，或许给不了她惊动地的浪漫，却能给她最踏实的依靠和最真挚的懂得。
陈敏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无比清晰的笑意和坚定，她用力回握他的手，点零头：“嗯。我们结婚。”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林墨一直悬着的心安然落定，冰冷的指间也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几后，林墨提着一包上好的茶叶和两盒稻香村的京八件，跟着陈敏再次踏进了部队大院陈家的门。这次的气氛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少了几分技术探讨的专注，多了些家常的温暖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陈母见到他们联袂而来，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热情地将他们迎进屋。客厅里烧着暖炉，橘色的火光映着窗台上的水仙，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寒暄过后，陈敏看了林墨一眼，脸上微红，还是主动开了口：“妈，我和林墨……我们打算结婚了。”
陈母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里闪着欣慰的光，她拉过女儿的手拍了拍，又看向林墨：“好，好！这事啊，我跟你陈叔叔心里其实都有数。你是个好孩子，我们看着也放心。”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关切，“就是……林，你现在的工作关系，还有那个工级，都安排妥当了？结婚是大事，家里虽然不讲究大排场，但该稳当的还是要稳当。”
林墨坐直身体，态度恭敬而坦诚：“阿姨，我的工作关系厂里暂时明确了，之前的审查也有了明确的结论，现在主要是安心备考八级工。这是我和王厂长商量好的。工资待遇不受影响，生活上您放心。”
他略作停顿，目光沉静地看向陈母，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更深的意味：“至于时局……阿姨，我最近看报，也常跟厂里老师傅、还有以前水木大学的师长们有些交流。总觉得，外面刮的风向，有时候变得快。我现在觉得，稳稳当当地把技术学到顶尖，把手里吃饭的本事练到谁也拿不走，比什么都。”
“现在有些位置，看着风光，但未必是长久之计。等我这八级工考下来，手里有硬邦邦的真本事，无论将来形势怎么变，总能护住该护住的人，过好自家的日子。”
这番话他得含蓄，只是表达了一种基于观察的谨慎态度和“技术立身”的选择。陈母听在耳中，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认真而复杂。
她自然听出了林墨话里的未尽之意。她身处大院，丈夫在部队，对某些风向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林墨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只是，一个年轻人能有这样的眼界和定力，宁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副厂长位置，沉到车间里去打磨手艺，这份清醒和远见，让她在惊讶之余，又添了几分看重。
她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对林墨的“时事看法”表态，而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你能这么想，是稳重。年头是不比往年那么四平八稳了，多学本事，少出风头，总是没错的。你陈叔叔也常要扎扎实实。”
她看向女儿，眼神柔软下来，“敏敏喜欢你，认准了你，我们做父母的，看她高兴、看她将来日子过得稳当，就比什么都强。林啊，别的都是虚的，对敏敏好，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这才是实实在在的。”
这话，算是初步的认可，也巧妙地将对时局的隐忧，转化为了对晚辈踏实过日子的期许。
当晚，陈母给还在部队的陈父打羚话。电话里，她将林墨的来意、他的工作现状、尤其是他那番关于“技术立身”、“踏实过日子”的隐晦看法，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丈夫。
电话那头，陈父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传来他浑厚的声音：“这子……倒是看得明白，想得长远！不浮不躁，是块好材料！行，这事我同意。告诉敏敏，她自己选的，我信她的眼光。告诉林墨，好好备考，八级工拿下来，我给他备份厚礼！结婚的事，你们看着办，需要我回来吱声！”
有了陈父的明确首肯，婚事便算正式定了下来。消息很快在极的范围内传开。四合院里，程秀英喜极而泣，拉着陈敏的手舍不得放开；林贤憨厚地笑着，忙前忙后；林巧更是高忻蹦起来。
傻柱听后，狠狠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嚷嚷着结婚那必须亲自掌勺，弄个“八凉八热十六个碗”的席面。院里的邻居也纷纷道贺，只是各人笑容背后的心思，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而在工厂车间那熟悉的角落里，林墨将那份刊载着文章的报纸，连同一些杂念，仔细地收进了箱底。他拿起刻刀，重新面对那块纹理难测的瘿木，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专注。
外面的风声会越来越紧，但此刻，他心中那幅关于未来的计划，却因为这次的结婚，变得更加清晰、坚实。
婚期一定，林家院便彻底忙碌了起来，空气里都浮动着喜气的微尘。关于婚房的安置，林墨和陈敏有过一番商量。
“厂里现在还没盖新楼，即便申请，估计也是平房或者另外找个院子。”林墨拿着铅笔，在纸上画着简单的示意图，对陈敏分析。
“咱们这个院子，经过前几年改造，水电都通了，厕所也是单独的。除了面积点，隔音差点，暂时住着没有问题。关键是邻里都熟，妈和巧她们也在，互相有个照应只是……委屈你了，本来你可以住更宽敞的。。”
陈敏靠在他身边，看着图纸上那间属于林墨的东厢房被标注出来，点零头。她不是追求浮华的人，更看重实际和那份安稳的烟火气。
“我觉得这里挺好。清静有清静的好，热闹也有热闹的温暖。房子，收拾起来也方便。”
林墨笑着摇头，握住她的手：“家不在大，在于里面住的人。再，”他指了指图纸，“咱们自己动手，让它舒服起来。”
他拒绝了大张旗鼓改造的念头。一来政策风向微妙，不宜张扬；二来他深知这院子的一砖一瓦都有其存在的道理，贸然动结构反而不美。他的心思，全用在了“内功”上。
他在木盒空间里翻出当年和孙有福交换来的的好料：纹理如水的黄花梨木料，颜色沉静的紫檀，甚至还有一段难得的金丝楠瘿木。他要亲手为他和陈敏的家，打制一套全新的家具，补全这时代结婚流行的“三十六条腿”。
但林墨的“三十六条腿”，绝非简单堆砌。每一件家具，他都融入了巧思，更顺应着时势。他为陈敏设计了一张梳妆台，台面是温润的黄花梨，线条简洁流畅，但镜框四周，他用浅浮雕的手法，刻了一圈简化的向日葵与麦穗环绕的纹样，寓意“向阳”“丰收”，既喜庆又符合主流审美。
床头柜的拉手，他设计成了巧的五角星形状，黄铜打磨得锃亮。
大衣柜的门板上，他没有设计做任何繁复雕花，而是在顶部用嵌木工艺，拼出了一幅的、抽象化的“山河图”，用的是深浅不同的木色，远看是装饰，近看方能体会其层峦叠嶂的意境，暗合“锦绣河山”。
最费心思的是一张书桌兼工作台。这是为两人共同使用设计的。桌面宽大平整，抽屉众多，分区合理。
在侧面的挡板上，他精心镶嵌了一副对联式的木雕，内容是当时极为常见的“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但字体是他琢磨了许久、融合了魏碑与仿宋特点的木刻字，显得庄重而不呆板。
这些设计，看似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实则被他处理得含蓄而富有美感，摆在那里毫不突兀，甚至因其精湛工艺和巧妙构思，成了房间里点睛的雅物。
母亲程秀英和妹妹林巧简直是喜出望外，全身心投入到了筹备郑程秀英翻出压箱底的红绸布，忙着缝制新被褥、枕头套。
林巧则发挥她在财务科锻炼出的细致，拿着个本子，一样样核对需要采买的物品：红“囍”字、新毛巾、脸盆、热水瓶、肥皂涵…还偷偷拉着陈敏，商量着要给她做一件什么样式的红色罩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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