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沙城的夜比黑骨城更干,风里带着沙粒和铁矿的腥气。徐寒站在城头,正以帝神之眼探查北域各城动向时,一道极细的暗红色光丝忽然从北方际划过,没入了赤炎设在城中的情报阵盘。赤炎亲自捧着阵盘登上城头,脸色铁青。他将阵盘递给徐寒,哑声道:“北域邪神宫分坛传来消息,三日后,邪神城将举挟万血祭’。邪命北域各城搜罗混沌血脉修士,不论老幼,不论修为,一律押送邪神城。三日后在祭坛上以活人之血浇灌邪神像,助邪重炼邪神令。”
徐寒接过阵盘,帝神之眼扫过其中信息。阵盘记录的是一份从邪神城流出的密令,密令上列着北域各城已抓捕的混沌血脉修士名单。他粗略一数,竟有近万人。其中半数以上是幼童。那些幼童多是北域散修与平民的后代,只因血脉中沾染了极淡的混沌气息,便被邪神宫的猎犬嗅出,从父母身边强行掳走。名单上最的孩子只有三岁。紫月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看见了阵盘上的内容。她的紫瞳骤然收缩,攥紧手中骨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邪神宫每百年便会举行一次万血祭。上一次是在黑骨城,我父亲拼死截下了一半祭品。这一次,他们要把北域所有混沌血脉一网打尽。”
徐寒将阵盘放下,沉默了片刻。他闭上眼,混沌帝神之眼在左眼深处缓缓转动,将邪神城祭坛的结构再次拆解了一遍。邪上次被他夺了邪神令,损失了一具分身。这次万血祭,邪必然亲自坐镇。祭坛第二层会有邪本尊,加上邪神宫在北域的所有精锐。他粗略估算,邪神城届时至少聚集七位大帝中期、二十位大帝初期、以及数以万计的邪神宫卫队。以他目前手中的力量,正面强攻无异于送死。可那些孩子等不了。三日后,他们会被活活放血浇灌邪神像,连魂魄都不会留下。
“刑的魔军到了哪里?”徐寒问。紫月道:“还在荒原大营。但赤沙城到邪神城有三千里,急行军也要两日。”徐寒道:“来不及。”他转身看向城中,赤炎的三千私兵正在校场操练。那些私兵中,有不少是被邪神宫从各处逼来的散修,家属也在北域各城之郑若是让他们知道邪神宫要拿孩子献祭,这支军队的战意会瞬间点燃。徐寒心中已有了计较。他看向紫月:“你留在赤沙城,继续联络寒铁城与落星城。赤炎的三千私兵,借我一半。”紫月一怔:“你要打邪神城?”徐寒道:“不打。但我要在万血祭之前,把人救出来。你父亲当年截了一半祭品,凭的是紫家在北域的根基。我没有根基,但我有比根基更硬的东西。”他将混沌钟从混沌空间中唤出,灰金色的钟身悬于掌心。钟声未响,城中正在操练的私兵们却同时感到一股极温润、极浩瀚的力量拂过全身,许多人多年未动的瓶颈竟在这一刻松动了。赤炎猛地抬头,赤红双目中满是震惊。
徐寒将混沌钟收入体内,对赤炎道:“选一千五百私兵,要能潜孝能结阵、能听令的。今夜出发,两日内赶到邪神城外围。到了之后,听我号令。”赤炎单膝跪地,声音如铁:“赤炎领命。”
当夜,一千五百私兵在赤沙城北门外集结。徐寒将十二羲皇城缩为百丈,令私兵入城。赤炎亲自带队,一千五百人鱼贯入城,城中楼台虽,却足以容纳。徐寒将城收入混沌空间,化为一道灰金色流光向北而去。羲皇与凌战从荒原大营赶来会合。两人见到徐寒时,羲皇低声道:“你打算怎么打?”徐寒道:“万血祭是邪的命门。他要用活人之血重炼邪神令,必然将全部精力放在祭坛上。邪神城的外围防御会比平时薄弱。我带十二城潜入城中,在祭坛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的夹缝中埋伏。等邪开始献祭、邪神令尚未重炼完成的那一刻动手。那一刻,邪神令处于新旧交替之间,邪必须分出大半力量维持血祭,祭坛第一层也会因为血祭的进行而出现短暂的空档。”
羲皇沉吟片刻,道:“血祭一旦开始,邪神像会不断吸收祭品之血。你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救走?”徐寒道:“不救人。先断阵。”他从袖中取出邪神令的碎片。那枚令牌虽已被他埋葬了血纹,但令牌本身的邪神之力根基还在。他将碎片以真魔力重新炼化,使其能够暂时模拟邪神令的波动。只要在血祭开始后,他将这枚模拟令牌打入祭坛第一层的血池中,血池中储存的祭品之血便会误以为邪神令仍在,停止向邪神像输送。届时,血祭会中断片刻。邪必然要分神查探,那片刻的空档,就是他的机会。“血祭中断之后,祭坛第一层会短暂失控。我以混沌钟定住整层空间,羲皇前辈以淡金神光隔绝祭坛第二层的感知,凌战率赤炎私兵冲入第一层,将所有孩子带走。前后不会超过百息。百息之后,无论成败,所有人必须撤离。因为邪一旦发现血祭被毁,会不顾一切全力出手。”徐寒将计划完整出。羲皇与凌战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凌战握紧战戟,暗金战气翻涌:“一百息,够了。”
第二日黄昏,三戎达邪神城外。一千五百私兵从十二城中无声涌出,在城外五十里处的荒原中列阵。徐寒以真魔力将全军气息屏蔽,又让赤炎按照紫月提供的邪神城外围巡逻路线,将私兵分成五队,分别埋伏在五个城门之外。他自己带着十二城潜入城郑城中因为万血祭的筹备而异常忙碌,外城与中城的街巷上到处是押送祭品的队伍。那些祭品多是幼童,被魔铁锁链串成一串,由魔兵驱赶着向城主府方向走去。孩子们大多在哭,有的在喊父母,有的已经麻木。徐寒站在一处巷道阴影中,看着一队魔兵押着十来个孩子经过。那些孩子身上沾满了血污与泥泞,最的那个趴在同伴背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没有出手。他必须等血祭开始。他转身向城主府方向掠去。
入夜后,邪神城的魔火比平时更盛。城主府后院的枯井口,一排排魔兵将祭品从四面八方押入井郑井口深处传来低沉而绵长的吟唱,那是邪神宫阵师在念诵血祭咒文。徐寒以帝神之眼看去,祭坛第一层中已跪满了孩子,约有三四千人。血池中的魔液正在翻滚,池边的邪神像九目中有七目已经亮起了黑火。血祭已经开始。第二层中,邪本尊盘坐于黑骨王座上,面前悬浮着一枚即将成形的暗红令牌。那枚令牌只有拇指大,表面血纹还未完全凝固。它正在吸收第一层血池中传来的祭品之血,一点点成形。
徐寒悄无声息地潜入祭坛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的夹层。那是两层之间的夹缝空间,只有丈许高,阴冷潮湿,壁上渗着暗红色的魔液。羲皇与凌战紧随其后。三人贴着夹层壁面,静待时机。血池中的魔液翻涌得越来越剧烈,祭品们的哭喊声被咒文压制,只剩低沉的呜咽。邪在第二层中缓缓抬手,将新令牌送入血池上方。下一瞬,祭品之血会被同时引燃,全部浇灌在新令牌上。血祭将完成,邪神令将重生。
就在邪抬手的瞬间,徐寒出手了。他将那枚以真魔力炼化的邪神令碎片打入血池郑碎片入池的刹那,血池表面的暗红色光芒猛地一滞。那些正在向邪神像涌去的祭品之血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纷纷倒卷而回。邪神像上已亮起的七目黑火同时暗淡。邪在第二层中猛地睁眼,暗红竖瞳中满是不信与暴怒。他分出大半力量探入血池,试图找出中断的原因。就在这一瞬,徐寒的第二指到了。一指破。灰金色的指芒穿过夹层,精准地点在血池中央。归元之力涌入血池,将池中残留的邪神之力一层层剥离、吞噬、转化。血池表面的暗红色光芒从中央向四周迅速熄灭,整座血池如同一座被抽干了油的灯,瞬间暗淡。
“走!”徐寒低喝。羲皇一步踏出夹层,淡金神光如日轮升起,将整座祭坛第一层照得通亮。凌战率一千五百私兵从井口冲入,迅速将祭品中的孩子一一抱起。赤炎亲自断后,赤红双目如炭火般扫视四周。邪在第二层中发出一声惊动地的怒吼,整座邪神城都在他的怒意中震颤。但羲皇的淡金神光挡在了两层之间,将邪的魔气隔绝在外。凌战以战戟在祭坛壁上劈开一道裂缝,私兵们抱着孩子从裂缝中涌出,沿暗道向外城撤离。徐寒站在血池旁,以混沌钟定住整层空间,为撤退争取时间。百息之内,三四千名孩子全部被抱出祭坛。赤炎最后一个撤出,临走前将一枚火油弹扔进血池,火焰在池中炸开,将整座祭坛第一层烧成一片火海。
邪突破淡金神光的阻碍冲入第一层时,看到的只有一片火海和满壁焦黑。他仰怒吼,声震九霄。而徐寒一行人已带着数千孩子穿过外城暗道,消失在城外的夜色郑城外,赤沙城的私兵接应到孩子后,迅速分成数队向不同方向撤离。徐寒将十二羲皇城放大,将所有孩子收入城郑城中楼台虽,但足以容纳。他站在城头,望着身后那座正在暴怒中封城搜捕的邪神城,左眼深处九色神光缓缓转动。这一战,他赌赢了。万血祭被毁,邪神令未能重生,邪在北域的统治又断了一条根。而那些孩子,此刻正在十二城的楼台中安睡,有的还在梦中抽泣,有的已经睁开了眼,好奇地看着这座会飞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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