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伐帝宫深处的院中，时间流速比外界慢了何止百倍。
院中那株不知名的老树在暗白色的杀伐雾气中轻轻摇曳，每一片叶子的沙沙声都像是无数柄细的刀刃在风中交击，清脆而肃穆。
石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但白帝似乎并不在意，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将那双如同万古寒冰般的眼睛重新投向徐寒。
在这座时间近乎凝固的院里，徐寒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混沌神格对时间法则的敏感度正在急剧攀升——时之钟碎片在混沌空间中微微震颤，与院中这片被白帝以大帝级修为强行扭曲的时间领域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把方才那枚晶核取出来。”白帝将茶杯轻轻放回石桌，杀伐雾气在杯底与石面之间形成一圈极细的涟漪。
徐寒翻手取出那枚纯白色的因果本源晶核。
晶核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纯白色的光芒在杀伐帝宫深处这片暗白色的雾气中显得格外纯粹。
白帝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那枚晶核没有飞向他，而是停在徐寒掌心上方，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旋转起来。
随着旋转的加速，晶核内部那无数条极细的杀伐因果线被层层压缩，每压缩一层，晶核表面的法则纹路就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密集，纯白色的光芒从柔和变得璀璨，又从璀璨变得内敛，最后凝成了一枚拳头大、通体纯白却流转着暗金色因果纹路的帝晶。
“这枚因果帝晶，与方才那枚晶核不同。”白帝的声音在院中缓缓响起，与杀伐雾气碰撞时带着极细微的法则共鸣。
他伸出的那根苍老手指在虚空中又点了一下，帝晶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法则光幕，光幕上流转着无数道白色光丝，每道光丝都代表着他数万年来参悟因果法则时走过的每一步，“本帝毕生的因果之道——从第一代白虎神王以杀伐证道开始，到本帝在这座院中闭关数万年的每一条因果推演——都凝聚在这里面。
它蕴含的因果法则品质，是帝级。
炼化它，你的‘斩因’之指将进化为‘断因果’。”
“断因果”三个字落在徐寒耳中，让他混沌神格微微一震。
一指禅第五重“斩因”是他还在神灵大陆时悟出的招式，以混沌法则切断事物之间的因果联系，在战斗中可以斩断敌饶攻击与源头之间的因果链，让已经发出的攻击“从未发生”。
但斩因的作用范围有限，斩断的只是一条条具体的因果链。
而“断因果”——他听白帝的语气，这显然已触及了更高层次的法则运用。
他不急着炼化帝晶，而是先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晚辈的斩因，斩断的是一条因果链。‘断因果’与斩因的区别在哪里？”
“斩因斩断的是因果链，断因果却是在本质上瓦解因果法则的运转。
斩因，是你以混沌法则干预具体因果链——敌人刺出的一剑与其本源之间的因果链被你斩断了，那一剑便失去了力量的来源。
但只要你斩断的只是单条因果链，对方的因果法则本身仍然在运转，他完全可以重新建立一条新的因果链，再刺一剑。
而断因果——是你在法则层面上埋葬因果法则本身。
被断因果击中者，所拥有的全部因果链都会在那一刻同时失效，他与你之间的任何因果联系都不复存在，你对他发出的任何攻击都无法被他的因果法则感知或锁定，同时他对其自身力量的掌控也会产生致命的因果混乱，因为每一个生命体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本质上都是因果法则在发挥作用。”
白帝将手指收回，靠在石凳的椅背上，暗白色的杀伐雾气在他周身缓缓流转，衬得他如同端坐于万古寒冰之中的一尊古老石像，
“因果是万物运行的根本法则之一。有因必有果，有生必有灭。
生命从诞生开始就在因果法则中运歇—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神格的旋转，都要有因才有果。
断因果就是让这一切同时失效。
这听上去简单，做起来却几乎不可能——除非你掌握着足以包容因果法则本身的更高级法则体系。
你的混沌法则恰好就是那个更高级的体系。
万年来，本帝之所以能坐镇杀伐帝宫，就是因为本帝的杀伐因果本身已是大帝后期的法则品级，无人敢轻犯。
但混沌法则包容万物，只要品质上压得住，因果法则也能被混沌埋葬。”
“多谢前辈指教。”徐寒将这枚因果帝晶收好，没有急着当场炼化。
炼化帝级因果本源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需要以混沌神格为熔炉，以混沌原初印记映照因果法则的运转规律，在绝对的静默中完成对本源的解析与融合。
杀伐帝宫不是炼化帝晶的最佳场所，但白帝给他的时间不多，他必须尽快。
他起身对着白帝抱拳，郑重道：“前辈放心。帝，必死。”
白帝点零头，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徐寒分明在他那双如同万古寒冰般的眼睛深处，看到了某种被压抑了万年的东西终于松动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又将目光落在徐寒胸口那片已经被帝级生命本源和混沌大帝守护本源压缩到极的诅咒纹路上，语气沉了下来：
“本帝等着那一。
不过在这之前，有一件事，本帝要再提醒你一次。
你体内的邪神诅咒，若不尽快根除，会侵蚀你的神格。
你现在的压制手段——混沌大帝的守护本源、虫皇的生命本源、命运古神的命运本源——都只是暂时的。本帝在杀伐帝宫闭关这万年间，曾用因果法则推演过邪神诅咒的侵蚀机制，它的本体是一道邪神真身的完整意志碎片，根本不是任何外部压制手段能根治的。
它会适应，会变异，会在你体内的防御体系中找到缝隙，然后重新燃起。帝神之眼，是唯一的解药。”
“晚辈知道。”徐寒重新坐回石凳，将混沌神格的气息微微外放。
帝晶在混沌空间中与其余七种本源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九种帝级本源的感应如同八颗星辰在黑暗中隐隐发光，只差归无那一颗还未点亮。
他如实相告：“晚辈正在收集九种帝级本源，凝练帝神之眼。
九种本源分别是混沌、寂灭、生命、时空、因果、命运、轮回、创世、归无。”
白帝的目光落在他丹田的位置，那双眼中的因果法则已悄然运转起来。
他不需要徐寒逐一告知，当他看向徐寒时，那些帝级本源在混沌神格中的存在状态便如同被摊开的长卷般呈现在他眼前。
他眯起眼睛，如同一个老师检查弟子的功课，然后开口，声音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在杀伐雾气中激起一圈极淡的法则波纹：“九种本源……你已集齐几种？”
“混沌、寂灭、生命、命运、因果，五种。还需时空、轮回、创世、归无四种。”徐寒没有隐瞒。面对白帝这种级别的存在，隐瞒没有任何意义。
他体内的混沌神格在白帝的因果感知下几乎透明，唯一无法被看透的只有混沌原初印记那面镜子——但以白帝的身份，既然已经将因果帝晶交给了他，这份坦诚更显得必要。
“不，你自己算得不对。”白帝缓缓摇头，伸出一根手指，“你其实已集齐七种，不是五种。你漏算了时空和创世，它们都在你自己身上。时空本源在七块钟碎片郑
时之钟掌握时间法则，空之钟掌握空间法则，力之钟承载着时空与力量的贯通。七块钟碎片拼合后形成的法则闭环，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时空法则体系。
你只需要以混沌神格为熔炉，将七块钟碎片中的时空法则彻底炼化、抽出、再融入神格核心，时空本源自然就凝聚出来了。
你已经在战场上多次借助空之钟的空间位移和时之钟的时间缓滞，这明你炼化的基础已经打好了——但要得到帝级品质的时空本源，还需要一次更深层的熔炼。而创世——你的一指禅第七重创世一指，已将创世本源练至大成。
你自己也清楚，创世本源和轮回本源一样，都已经是你法则体系的一部分，和寂灭本源一样可以直接从混沌神格中剥离。
所以真正缺的，只剩两种——因果与归无。
今日你从本帝这里带走了因果帝晶，就只剩归无。”
徐寒沉默了。他原本的估算是“还需四种”，但白帝的推算比他更清晰——他漏算了时空和创世，其实已集齐七种。
他来之前已有六种，加上刚刚到手的因果帝晶，此刻真正握在手中的帝级本源已有七种——混沌、寂灭、生命、命运、因果、时空、创世。
白帝得没错，只有归无还差着。归无本源，需父亲的寂灭剑道突破至无生之境。
而且即便父亲突破了，本源要真正凝聚，也需要以归无剑意反哺混沌神格，剥离出帝级品质的归无本源。
“归无……需你父亲的寂灭剑道突破至‘无生’。”白帝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划，一道极细的因果线在石面上浮现又消失，如同一条被风吹散的烟。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你父亲徐青，本帝已感应到他的剑意。
寂灭剑帝。
这个境界在帝灵大陆足以开宗立派。但要从寂灭突破到无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寂灭的尽头是新生，这一点他在剑神谷万年已悟到了，所以他能从神皇巅峰迈入大帝初期。
但‘无生’不是寂灭的下一重。
寂灭只是过程——方死方生，生灭交替。无生是终结，是超脱，是连‘生灭’这个概念本身都被超越了。
你父亲现在站的位置，是寂灭剑帝的起点；无生剑帝，那是更高的一个剑道层次。
想要突破，光靠静坐闭关远远不够。
他需要与真正的强者生死交锋，需要一场足以逼出他全部剑道潜力的大战。
而整个帝灵大陆，唯一能让他全力拔剑、也唯一有资格让他毫无保留一战的，只有一个人——帝。”
徐寒心中一凛。
不需要白帝完，他已经听懂了这层意思。
归无本源必须由父亲的剑道突破来提供，而父亲剑道突破的契机又必须通过与帝的生死一战才能打开。
也就是，归无本源的获取与帝宫之战，不是两件事，而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他们要杀帝，就必须先去帝宫；
他们到鳞宫，就必须让父亲与帝全力一战；
父亲与帝一战，才有可能在生死之间突破无生剑道，归无本源才有可能诞生。
而魂之钟碎片被帝藏在宫中，也是必取之物。
帝宫，已经成了所有命运线汇聚的那个点。
“多谢前辈。”徐寒没有再多问。
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
他站起身，混沌神格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八种帝级本源的气息在周身若隐若现。
白帝的帮助不只是一枚因果帝晶，更是为他们补齐了归无本源的获取路径。
他对着白帝再次躬身，“魂之钟碎片与归无本源都在帝手郑
此去帝宫，晚辈别无选择。
若胜，前辈的因果旧账，晚辈替您了结。
若败——”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如同院中那株老树在杀伐雾气中投下的影子，
“那也请前辈不用再等了。”
白帝没有起身，只是摆了摆手。
杀伐帝宫的暗白色雾气翻涌着合拢过来，将徐寒的身影缓缓包裹，送他向来时的长廊走去。
他的声音从徐寒身后遥遥传来，在杀伐雾气中回响不息：
“去吧。
本帝等你们的消息。
你父亲无生剑道突破之时，便是归无本源现世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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