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岸深处,无光无岁。
这里是与沧宇共生的暗面,是万道沉落的浊海。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草木,只有无边无际的源秽黑潮,翻涌着蚀骨化道的死寂气息。黑潮最中央,一座通体由太古巨兽骸骨堆砌的殿宇悬浮在半空,骨壁上爬满扭曲的绝岸古纹,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浓稠的源秽原液,散发着令人神魂战栗的威压。
这里便是绝岸的核心——源秽骨殿。
百万年前被归墟道君打回绝岸后,这里便是秽族的王庭,也是叩击沧宇之壁的总枢纽。
骨殿之内,没有灯火,却自有幽绿的魂火照亮四壁。
四道身影分列殿中石阶两侧,气息沉凝如渊,每一尊都是王级秽体,放在中层诸足以掀翻半界。殿首的骨座上没有实体,只浮着一团淡灰色的雾影,正是寂语使——源秽王座下的传意者,也是整个绝岸的谋主。
殿的尽头,黑潮翻涌成巨大的漩涡,漩涡深处沉睡着一道看不清轮廓的庞大身影。
它只是静静沉眠,外泄的气息便压得整座骨殿微微震颤。
那是源秽本体,绝岸的至高存在,百万年前与归墟道君一战的主角。
第一节 四王聚骨殿,暗棋布沧溟
“北线的玄渊废物,打了四十七,连一道冰崖都没啃下来。”
左侧一尊浑身裹着骨甲、肩扛白骨巨锤的秽王率先开口,声音像两块枯骨在摩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它是骨塑秽王,专司炼制秽兵、打造骨器,绝岸九成的骨骑、骨兽、攻城骨器都出自它手。
“镇荒军残部加一群后辈修士,就把它挡在了裂渊底下,真是丢尽王庭的脸。”
“你懂什么。”
右侧一道近乎透明的黑影缓缓开口,它身形飘忽,像一道影子嵌在骨壁里,连气息都淡得几乎察觉不到。这是影秽王,掌暗线、凿暗渠、行暗杀之事,是绝岸最锋利的暗龋
“玄渊在明面上打得越凶,沧宇的人就越往北线凑。等我们的暗渠通了,它们哭都来不及。”
石阶之下,玄渊秽王的半透明投影立在殿中,身上还带着未愈的刀伤。它低着头,声音沉闷:
“归墟双种已经苏醒,本源之力加归墟刀意,确实棘手。再给我十三,等本源潮涨到峰值,我亲自带兵冲阵,定能踏平北线。
它们的主力全在我这里,正好一网打尽。”
寂语使的灰雾轻轻晃了晃,声音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神魂上:
“不用你一网打尽。
北线是饵,钓住它们所有主力就校
真正的杀招,不在北线。”
它抬手一点,殿中浮现出沧宇的全景虚影。
中层诸的二十七处裂隙都亮着微光,北溟裂渊的光点最亮,像一枚醒目的靶子。而虚影的南线深处,一道极细的黑线正从绝岸一侧缓缓向内延伸,像一根针,一点点扎向沧宇之壁的后方。
黑线的终点,不是中层腹地,是主壁最薄弱的一处节点——当年百万年前内奸撕开的旧裂口。
“影秽王凿了十万年的暗渠,还差最后十三就能凿穿主壁后侧。”
寂语使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
“等沧宇所有精锐都钉在北线死战,我们就从后面撕开缺口。
到时候前后夹击,先灭了它们的主力,再顺势扩大裂口,接引主上的半尊神念降临。
归墟那老鬼钉在主壁正面百万年,怕是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从他背后捅刀子。”
殿中响起低沉的怪笑声。
骨塑秽王锤了锤掌心,兴奋道:“好!我早已炼好三十万骨骑,就等暗渠一通,直接冲进去,把中层诸搅个翻地覆!先毁了它们的器道根基,再一路杀去枢府!”
“急什么。”
影秽王阴恻恻地开口,
“东线的东极铸殿,是它们的兵源重地;西线的镇荒军,是它们最能打的精锐;南线的隐星阁,专管探查。
这三处,都得拖住。
东线我已经派了死士,混在散修工匠里潜入铸殿,等总攻之日,引动地火,炸了它们的熔炉。
西线的骨骑会持续袭扰,把赫连老鬼死死钉在戈壁上,不让它回援北线。
南线的暗隙还会继续放,吊着寂清漪那丫头,让她顾不上查深海的主渠。”
步步为营,处处设局。
明面上的北线决战是幌子,暗地里的后侧破壁才是杀眨
四线牵制,一点破局,精准地掐住了沧宇防线的所有软肋。
它们算准了年轻一辈会死守北线,算准了镇荒军会在西线推进,算准了铸殿会全力赶制兵器,算准了隐星阁会被零散暗隙缠住。
所有的棋,都布好了。
就等十三后的总攻。
第二节 寂语勾旧线,内奸续前盟
议事散去,三尊秽王的投影相继消失,各自回去部署。
骨殿里只剩寂语使的灰雾,缓缓飘向殿侧的一间密室。
密室中央,摆着一盏黑色的魂灯。灯焰幽绿,里面封着一缕极其微弱的人族魂火,魂火上缠着淡淡的秽气,却又藏着沧宇本土的道韵。
这是百万年前那名内奸的魂灯。
当年那名副将战死后,一缕残魂被寂语使收了起来,留作后手。百万年来,它的后裔代代潜伏在沧宇各大势力中,悄无声息,从未启用。
“该醒了。”
寂语使指尖一点灰雾,落在魂灯上。
幽绿的火焰猛地一跳,灯里传出一个苍老而阴狠的声音:
“使者大人……终于要动手了吗?
家族传了百万年的遗命,终于等到这一了。”
“嗯。”寂语使声音平淡,“十三后,总攻开启。你那边,该动了。
溯道枢府的传送阵、本源池的防护阵、还有北溟后方的补给线,三处,都给我毁掉。
我要让它们北线的人,退无可退,援无可援。”
“放心。”魂灯里的声音阴恻恻的,“家族子弟早已渗入枢府各司,阵眼的弱点、防护的换班时辰,全都摸清楚了。到时候里应外合,保证让它们传送阵瘫痪三。
三足够玄渊王大人,把它们的主力全歼在北溟了。”
“不止。”
寂语使补充道,
“想办法,把沐言和烬无荒分开。
双种合璧,归墟印记共鸣,太棘手。
总攻当日,引其中一人去后方,逐个击破。
最好,能把本源种子掳来,献给主上。”
魂灯里的笑声愈发阴狠:
“容易。
我这边早就布好了局,到时候假传主壁告急的讯息,引沐言去后方本源节点。
他性子沉稳,最看重本源根基,必定会去。
到时候半路设伏,抓他易如反掌。”
寂语使满意地点点头。
百万年的暗棋,终于到了启用的时候。
这步棋藏得太深,连封无极、连镇壁司都未必察觉得到。
毕竟谁能想到,当年一个的副将,后裔能潜伏百万年,渗透到沧宇的各个角落。
正面强攻,暗渠破后,内奸毁援,分掳双种。
四层算计,环环相扣。
它要的不只是打赢一场决战,是要彻底斩断归墟道君留下的所有后手,把沧宇的防线彻底撕碎。
灰雾缓缓消散在密室里。
魂灯的火焰幽幽跳动,像一只窥伺在暗处的眼睛。
百万年的背叛,从未结束。
它只是随着血脉,一代代传了下来,等着最致命的那一刻。
第三节 源秽催潮涌,道君镇壁寒
骨殿最深处,源秽沉眠的黑潮漩涡,波动越来越剧烈。
庞大的身影在黑潮里缓缓翻了个身,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顺着漩涡散开,整座绝岸都跟着震颤。
它在苏醒。
百万年的封印,没能磨灭它的本源,只是让它沉眠了太久。
主壁的缝隙越来越大,沧宇的本源气息不断泄露进来,像最好的养料,一点点滋养着它的神魂。
它能感觉到,归墟那老鬼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百万年的钉守,早已耗尽了对方的道基寿元。现在的归墟道君,不过是凭着一口执念,硬撑着壁障而已。
“主上。”
寂语使的灰雾恭敬地伏在漩涡边,
“一切都已部署妥当。
十三后,双管齐下,必能撕开主壁缺口。
到时候便能接引您的一缕分神降临,彻底击溃归墟残魂。”
漩涡深处,传来一道古老、混沌,像万鬼齐嚎的神念:
“归墟……不死……
双种……收回……
沧宇……归源……”
断断续续的意念,带着吞噬地的霸道,震得寂语使的灰雾都散了几分。
它要的从来不止是入侵。
它要吞噬沧宇的本源,彻底取代光明面,让整个世界都沉入源秽浊海。
归墟道君是它的宿敌,双种是它散落的本源碎片,沧宇是它的囊中之物。
百万年前没做完的事,这一次,要彻底了结。
黑潮猛地向上涌起,狠狠撞在界壁之上。
轰——
无形的震荡传遍整个沧宇之壁。
主壁正面,金光漫的镇壁枢深处,一道白衣身影微微动了动。
归墟道君。
他依旧与壁障融为一体,双目闭合,长发如瀑,周身道韵与壁障完全相合。百万年不动,他的身躯边缘已经开始微微透明,像是随时会融进壁障里。
方才源秽的撞击,让他身前的壁障上,多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很浅,却像蛛网一样,在慢慢蔓延。
道君的意识,醒了一瞬。
他感知到了后侧暗渠的异动,也感知到了中层诸的战火,更感知到了双种印记的苏醒。
他想传讯提醒,想分神去补后侧的缺口。
可他不能动。
源秽本体就在壁外死死盯着他,他但凡分神半分,正面的壁障就会彻底崩开。到时候源秽主力降临,整个沧宇都撑不过一。
他只能钉在这里,死死扛住正面的压力。
后面的事,只能交给后辈们自己去闯。
百万年前他布下的后手,能不能接住这盘棋,全看他们自己了。
道君的意识,再次沉寂下去。
壁障上的裂痕,被他用仅剩的道力,勉强补住了大半。
可暗渠的方向,他已经无力兼顾。
能做的,他都做了。
剩下的路,得年轻人自己走。
第四节 万秽齐潮动,风雨欲满楼
十三的倒计时,在绝岸的黑潮里,在沧宇的光下,同步走着。
绝岸各处,早已开始总动员。
骨塑秽王的炼骨窟里,无数白骨在源秽里翻滚,快速凝形成新的骨骑、骨兽、攻城骨器。三十万精锐骨骑列阵在黑潮之上,甲胄鲜明,戈矛如林,只等暗渠一通,便杀入沧宇。
影秽王的影部全族出动,顺着暗渠向前推进,一点点凿穿最后的岩层。它们像一群无声的影子,在黑暗里爬行,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秽气腐蚀成飞灰。
玄渊秽王在北溟裂渊底下养精蓄锐,每日催动源秽冲击封印,消耗守军的气力。它在等,等总攻的信号,等后方暗渠破开的那一刻,前后夹击,一举吞掉北线所有守军。
寂语使的灰雾游走在各处裂隙之间,不断用低语侵蚀守军的神魂,挑动纷争,散布谣言,一点点消磨着沧宇修士的士气。
所有的秽族都在动。
明的、暗的、正面的、后方的,所有的棋子都落到了棋盘上。
它们等着十三后的那一刻,潮水般涌入沧宇,把这片光明世界,彻底拖入黑暗。
而沧宇这边。
北溟的冰原上,援军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千屿还在推演北线的布防,烬无荒还在打磨刀意,沐言还在加固封印,赫连戈荒还在整训军阵,胡叨还在东极赶着铸器,寂清漪还在南线清理暗隙。
所有人都在为北线决战做准备。
他们以为守住北溟,挡住玄渊秽王,就能赢下这一局。
却没人知道,真正的杀招,正从身后的黑暗里,一点点逼近。
更没人知道,他们中间,早已藏好了背叛的刀子。
风从界壁的缝隙里吹过来,带着源秽的腥甜,也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十三。
不长不短。
足够绝岸布完所有的局,也足够沧宇的年轻人们,迎来他们此生最凶险的一场考验。
棋盘已经铺满,棋子已经落定。
就等总攻的号角,在十三后的黎明,同时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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